第19章 不該陳平沿著香火味走了不到百步，村道盡頭出現一座老舊的祠堂。
祠堂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橘黃色的光，在夜色裡像是垂死之人最後一口呼吸。
他推門進去，院內空無一人，正廳擺著一張供桌，桌上立著三炷香，香煙筆直地上升，在半空中散成薄霧。
供桌後麵是整麵牆的牌位，密密麻麻，每一塊都刻著同一個姓氏。最上麵那塊牌位比其他都大一圈，字跡也更深，像是有意讓人看清那幾個字：趙氏列祖列宗。
陳平看著那個“趙”字，腳步頓了一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身，看見趙粵站在祠堂門口，穿著那身灰道袍。
頭髮還濕著，像是剛從河裡爬上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表情，看著陳平，開口問：“老陳，你怎麼也在這兒？”
陳平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粵往前走了兩步，踩到門檻的時候腳下一個趔趄，膝蓋磕在青石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膝蓋，又擡起頭來看陳平，表情依舊茫然：“........我不該來的，是吧？”
陳平終於開口：“你不該來。”
趙粵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褲腿那裡滲出一小片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青石闆往下淌，在月光下泛著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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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在客棧等你，後來聽見有人敲門，開門看見一個撐船的老頭站在門口，說你在河對岸等我。”
“然後你就上了船。”
“然後我就上了船。”趙粵擡起頭，臉上的茫然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很少在人前露出的神色——像是知道了什麼卻不願意承認，“老陳，那根蠟燭……你點了沒？”
陳平從袖中取出那半截蠟燭，蠟身冰涼，沒有點燃的痕跡：“沒點。”
趙粵看了一眼那根蠟燭，忽然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話音剛落，祠堂裡所有的牌位同時震動起來，發出細碎的“嗡嗡”聲，像是有無數隻手指同時在敲擊木麵。供桌上的香火突然加速燃燒，三炷香同時燒到底部，灰燼散落在桌麵上，被風捲起，在空氣中旋轉成一團細小的灰色漩渦。
陳平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趙粵前麵。掌心亮起熟悉的藍白色電弧，在黑暗中跳躍了一下，照亮了供桌上那些還在震動的牌位。
所有的牌位在電光觸及的瞬間安靜下來。香灰慢慢落回桌麵，空氣恢復了流動。
趙粵站在他身後，聲音帶著一點沙啞：“老陳，我是不是不該上那條船？”
陳平沒有回頭：“來都來了。”
趙粵沉默了兩秒，忽然說：“你不會讓我當誘餌吧？”
陳平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表情：“看你表現。”
祠堂外傳來一聲銅鈴響，清脆而短促，像是有人在村口搖了一下鈴鐺就收了聲。趙粵的耳朵豎了一下，下意識往陳平身後縮了半步：“……又來了？”
陳平把那半截蠟燭重新收進袖中，轉身朝祠堂門口走去：“走，去村口看看。這次你走前麵。”
趙粵愣了一下，咬牙跟了上去。
村口的老柳樹下，停著一口黑漆棺材。棺材蓋半開著，露出裡麵暗紅色的襯布和一張疊好的舊被褥，像是有人正在準備著什麼。棺材旁邊立著一個人，穿著趕屍人常穿的那種黑布短褂，手裡拎著一盞風燈。
他看見陳平和趙粵走近，沒有動，隻是把風燈提高了一些，燈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張臉和祠堂裡牌位上最上麵那塊刻著的名字是同一個人。
他看著陳平：“你拿了客棧的渡燭，還過了河，按理說應該留在對岸。但你身上有雷，壓住了那道鎖，所以你還能站著跟我說話。”
陳平把蠟燭從袖中取出來：“這個？”
那人點頭：“渡燭熄了就能回來，沒熄就過不去。你沒點它，所以河那邊留不住你。”他看了一眼陳平身後的趙粵，“但他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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