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糧倉不搬白不搬燈籠走遠了。
薑穗寧貼著牆站了好一會兒，確認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慢慢把氣吐出來。
明天來收租。
她低著頭，往村裡走。
腳步不快，但腦子轉得飛快，一路把能想的全想了一遍。
她家欠的租子，糧沒有，錢更沒有，那兩畝地是最後的東西，要是被劉德財拿走，薑大山一家子就真的什麼都沒了，就算今年能活過去，明年地沒了，靠什麼種，靠什麼吃。
她把這口氣壓下去，拐進村口小道。
村裡黑的，家家戶戶都沒燈，省燈油，連狗叫聲都懶，就偶爾哼一聲，然後又啞了。
她推開自家院門，輕手輕腳進去，竈房那邊有點火光，她走過去，苗苗靠著牆睡著了，樹枝還攥在手裡，火壓著沒滅。
她把樹枝從苗苗手裡抽出來，放回竈邊，然後蹲下來，把意識沉進空間。
空間裡有糧了。
高粱米，就堆在那片空地上，量不算多，但比家裡那個見底的糧缸要強太多了。
她先把一部分往外拉，拉了小半袋的量，感覺差不多夠他們吃十來天，就停手，把空間關上。
她手邊沒有袋子，在竈房翻了翻，找到兩個破麻袋，把糧裝進去，裝了大概七八斤的樣子，然後坐在那裡，想著待會兒怎麼跟家裡人說。
不能說從劉德財家倉庫裡薅出來的。
這話說出去，爹娘得嚇死，薑禾那個孩子怕是當晚就要去自首。
得想個說辭。
她在竈邊坐了一會兒，把說辭想好了，然後才去把薑禾叫起來。
薑禾睡得不深，她一叫，眼睛就開了，“姐？”
“你來幫我搬個東西。”
薑禾爬起來，跟著她進竈房，看見地上那兩個麻袋，眼睛一下子亮了，“這是糧？”
“高粱米，”薑穗寧說，“今天去鎮上，路過村東頭那片荒院，就是老錢家走了以後沒人住那個，我進去看了看，柴房旁邊堆著兩個爛袋子，我以為沒東西，扒開一看，裡頭有糧，不多，估計是老錢家跑的時候沒來得及帶走的。”
薑禾蹲下來，抓了一把高粱米在手心，翻了翻，“這糧不爛？”
“放得好，乾燥，沒蟲，就是袋子破了，我用旁邊找的布裹上帶回來的。”
薑禾捏了捏，點頭，“真的，這糧好，沒黴味。”
他站起來，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那糧，沒再問。
薑穗寧，“先把這些收好，明天早上熬粥，不要熬太稠，省著點。”
“嗯。”
“還有，”她停了一下，“明天會有人來咱家，劉德財的人，來收租。”
薑禾臉色沉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不開門。”
“開門，”薑穗寧說，“不開門他們砸門，讓爹出去應付，就說在想辦法，讓他們再寬限幾天。”
“寬限幾天有什麼用。”
“先把今天過了，”她說，“我有想法，但要點時間，你先讓爹擋著，別把事情搞硬了。”
薑禾沉默了一下，嗯了一聲。
兩個人把糧搬到裡間，放到床底下。
薑穗寧把苗苗扶去炕上躺好，把小滿的被子掖了掖，出來，重新在竈邊坐下。
她腦子裡還在轉。
高粱米這些，是今晚從劉家那批糧裡薅出來的，但這點糧撐不了多久，十來天，最多半個月，半個月以後呢。
而且今晚隻是開了個頭，劉家那個倉裡，還有幾百斤糧，那都是從村裡租戶手上一點一點榨出來的，用來過冬的，害人餓死的，憑什麼安安穩穩躺在那個糧倉裡。
她把膝蓋抱住，下巴擱上去，盯著爐膛裡的火。
螞蟻搬家。
不能一次多，一次多了，空間裝不下，萬一被發現痕跡也不對，但一次一點，每晚搬一點，那批糧倉裡少掉的量就不容易被發現。
問題是，糧不能擱在家裡，家裡藏不住，真要是有人來搜，兩個麻袋往床底一藏就能找著，太危險了。
得找個地方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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