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路多走了兩個時辰，隊伍才過了那段有人攔路的地界。
薑穗寧腳底磨得生疼，但沒吭聲，抱著小滿換了個胳膊，繼續往前走。栓子跟在她右邊，步子不大但沒掉隊，偶爾打個趔趄就自己撐住，不吭聲也不要人扶。
太陽偏西的時候，隊伍停在一片枯河灘邊歇腳。
河灘早幹了，河床裡全是裂紋，碎石紮腳，兩邊的蘆葦杆子枯黃倒伏，風一吹嘩啦響。
薑穗寧把小滿放下來讓她自己站著，從包袱裡摸出水壺給她喝了兩口，又遞給栓子。栓子接過去隻喝了一小口就遞迴來，“夠了。”
“再喝一口。”
“真夠了。”
薑穗寧沒再強，把水壺蓋好。
薑禾從前麵跑回來，臉上一層灰，“姐，前麵有人說再走半個時辰有個廢棄的車馬店，能歇腳過夜。”
“行，歇完這陣就走。”
薑禾蹲下來喘了口氣，看了一眼栓子，又看小滿，嘴動了動沒說啥，站起來去前麵看闆車了。
歇了一刻鐘，隊伍又動了。
走出河灘沒多遠，路邊有個土坎子，坎子下麵是一片矮灌木，枯得發白，枝條光禿禿的。
小滿趴在薑穗寧肩上，忽然擡起頭，小手指著土坎下麵，“娘親，那邊有人。”
薑穗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土坎下麵的灌木叢裡，確實有東西在動。
她眯了眯眼，看清了，是兩個孩子。
一大一小，大的約摸五六歲，小的三四歲，兩個都蹲在灌木叢後麵，露出半個腦袋，髒兮兮的臉上兩隻眼睛忽閃忽閃看著路上的人。
大的是個男娃，剃著狗啃似的短髮，臉上全是泥，嘴角有乾裂的血痕。小的是個女娃，頭髮打著結，縮在男娃身後，隻露出一雙眼睛。
隊伍從他們麵前走過去，有人看了一眼，沒停。
薑穗寧站住了。
她看著那兩個孩子，那個大點的男娃也在看她，眼睛裡有防備，像隻被逼到角落的小獸。
“又來了。”薑穗寧小聲說了句。
李嬸從後麵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嘆了口氣，“穗寧。”
“我知道。”
“你管不了這麼多。”
“我知道。”
薑穗寧站在那裡沒動，兩個孩子也沒動，就那麼對看著。
小滿又拉她衣角了，“娘親。”
“別拉了，我看見了。”
“他們也是沒有娘的嗎。”
薑穗寧沒回答。
那個大點的男娃忽然站起來了，把身後的小女娃擋得更嚴實，梗著脖子看著薑穗寧，嘴唇抖了一下，聲音又細又啞，“我們不偷東西。”
薑穗寧沒說話。
男娃又說，“我們不偷東西，你們走吧，別打我們。”
“誰打你們了。”薑穗寧問。
男娃沒答，往後縮了一步，身後的小女娃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兩道幹淚痕，嘴巴張著，沒出聲。
“你們是哪裡的，大人呢。”薑穗寧又問。
男娃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我爹去找吃的，讓我們在這等著，說去就回來。”
“等了多久了。”
“兩天。”男娃說完，聲音就低了下去，“兩天了。”
兩天了。
在這個年頭，說去找吃的兩天沒回來，基本上就是不會回來了。
李嬸在旁邊搖了搖頭。
薑穗寧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你叫什麼。”
“狗蛋。”
“她呢。”
“我妹，丫丫。”
“你能走路嗎。”
狗蛋點了點頭，又趕緊補，“丫丫也能走，她就是走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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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最後吃東西是什麼時候。”
狗蛋沒說話，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地，那裡有幾根啃過的幹樹皮。
薑穗寧看見了，胸口堵得慌，“行了，跟著走吧。”
她話說完自己都想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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