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靖的心沉了下去。
他覺醒了前世記憶,在他看來,楊師爺手裡這把小弩箭,分明就是一把大口徑手槍。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他就算是全盛狀態,也沒把握在楊師爺扣動扳機前,將百裡傑救下來。
更何況,他體內的妖獸肉能量正在潮水般退卻。
毛孔裡斷斷續續噴出的白汽漸漸熄滅,皮膚上的烙紅退回了原本的麥色,陣陣飢餓感從肚子裡傳來,連番鏖戰後的虛弱與酸痛,開始向每一寸肌肉蔓延。
百裡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秒還能不能站穩。
似是看出了他的強撐與糾結,楊師爺微微一笑:
「你看,事情繞了一圈,到底還是回到了原點,你再能打,終究也隻是個任人宰割的泥腿子。」
他用小弩頂了頂百裡傑的腦袋,輕聲道:
「老夫在申城生活了二十年,天才見得多了,可天才又如何?」
「人終究不是野獸,不能光憑一腔孤勇活著。小夥子,拿起地上的刀,把自己的手筋腳筋挑斷,這事就算結了,老夫向來說一不二,答應放你弟弟一條生路,絕不騙你。」
百裡靖麵沉如水,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了看。
地上扔滿了漕幫弟子的鋼刀。
他緩緩彎下腰,撿起其中一把長刀握在手中,然後,閉上了眼睛。
自斷手筋腳筋?他絕不可能做這種蠢事。
但是,要怎麼破局?
怎麼才能跨越這短短數步的距離,救下弟弟?
就在百裡靖大腦瘋狂運轉時,他耳中忽然聽見了一個冷靜的少年聲音:
「楊師爺,你站錯隊了。」
百裡靖一怔,驀然睜開眼。
隻見百裡傑不知何時抬起了頭,開口說了方才那句話。
楊師爺也是有些驚訝,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少年,皺眉道: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百裡傑畢竟是個孩子,臉上還有些許恐懼,肩膀也微微顫抖著,但他眼神卻異常明亮:
「你們今晚在碼頭鬨出這麼大的動靜,可直到現在,衙門卻沒有再派一個捕快衙役過來幫手。楊師爺,知府大人已經不站你這邊了。」
楊師爺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失笑道:
「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知府又如何?漕幫才是這塊地界上百年不倒的大山,我背後有丁爺撐腰,我……」
「漕幫也保不住你。」百裡傑語氣平靜,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楊師爺的笑容再次一僵。
對麵,百裡靖也有些吃驚地看向百裡傑。
他一直知道小傑聰慧,不管是覺醒前世記憶前後,他都願意掙錢供弟弟讀書,因為他深信弟弟以後一定能考上狀元。
隻是百裡靖也沒想到,在這生死關頭,小傑竟然能如此冷靜,用言語去剝離楊師爺的心理防線。
想到這裡,百裡靖深吸一口氣,死死按捺住體內的虛弱,手裡的鋼刀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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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傑咽了口唾沫,繼續緊逼:
「你們之前來抓我的時候,身邊還帶了一個黑毛巨漢,那應該是漕幫最頂尖的高手之一吧?他剛才是不是去抓我哥了?是不是沒抓住?」
「我哥再厲害也隻是個普通力工,若沒有其他人插手,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聽到這裡,楊師爺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這也是他先前看到百裡靖殺回小院時,心中最驚恐、最疑惑的一點。
苗漢怎麼可能會失手?
不過楊師爺老謀深算,依然咬牙強撐:「這不重要,苗大俠那裡或許出了點意外,但隻要老夫手裡有你……」
「是花想容。」
百裡靖眼神一閃,在這一瞬間徹底領會了弟弟的意圖,當即厲聲搶白:
「是紅袖招的花想容出手救了我!她……是二爺派來的!」
百裡靖其實根本不知道什麼「二爺」是誰,但先前花想容確實親口提過這兩個字。
眼下生死一線,他毫不猶豫,直接生搬硬套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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