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聽著有些不真切。
「高湛！！」
高湛的眼皮動了動。
光從縫隙裡滲進來，白晃晃的。
聲音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近。
「高湛！！！」
他慢慢睜開眼，頭頂是一盞白色的燈。
視線從燈上移開，往旁邊落去。
唐六的臉正湊在他眼前，眼窩發紅，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水光。
見他睜眼，那張臉猛地往後一退，隨即又湊回來，咧嘴笑起來：「醒了！醒了！哈哈哈！！」
他笑得有點過，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放鬆，顯然是長出了口氣。
這地方很寬敞，而且很高檔。
地麵鋪著淺灰色的水磨石，中央嵌著一條黃銅分隔線，
牆麵是整塊的鋼板，邊緣用鉚釘固定在框架上，仿佛一艘船的內部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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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懸著的一盞圓形的無影燈，燈旁垂著一根粗纜線，沿著牆角走了一段，接入靠窗的一麵儀錶板。
那儀錶板上嵌著七八隻圓錶盤，指針微微顫動著，有的標著溫度，有的標著氣壓。
最左邊那隻標著一個高湛不認識的符號。儀錶板上的指示燈，一明一滅，節奏緩慢。
他躺著的床也是特製的，鐵灰色金屬框架，床頭豎著一根可調節的輸液架。
架上玻璃瓶裡盛著淺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沿著軟管往下走，匯入他手背上的針頭。
床側貼著一塊黃銅銘牌，刻著一行阿爾比恩文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當然看不懂啦。
當然，大意是帝國生物公司產品。
空氣裡沒有消毒水的氣味，反而像有一種極淡的草木藥味。
窗台上放著一隻黃色罐子，罐身外側有細密的散熱孔，正往外冒著微乎其微的白色氣霧。
罐麵上貼著一枚小小的徽記，還是阿爾比恩帝國生物公司的標誌。
和唐六倉庫裡那些藥瓶上的一模一樣。
床對麵還坐著唐老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手裡捏著一串佛珠。
他沒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張鎮武也在現場，就靠在唐老爺身邊。
他雙手抱臂，見他睜眼，也笑了起來：「媽了個巴子的，老子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唐六在這兒，高湛並不意外，但這兩人在這兒，高湛就比較意外了。
又往旁邊看了看。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正站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寫字板。
一頭金色的短髮，五官輪廓很深，眉眼間帶著乾淨利落的氣質。
不太像尋常的醫生，有點像軍人。
她見高湛看過來，朝他微微一頷首。
「醒了就好。你睡了將近兩天。」
「是麼？」高湛開口，「那還真是久。」
「現在有一個壞消息。」女醫生說。
「嗯？」躺在床上的高湛皺眉。
女醫生把寫字板翻了一頁，目光在紙上停了一瞬，似乎是在確認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是否準確。
隨後，她抬起頭，看向高湛，語氣平穩。
「你的基因狀態很不穩定，根據這幾天我們的觀察來看。」
「似乎你體內有某種機製，正在同時進行破壞和重建，而且頻率極高。」
「你的細胞在大量凋亡，血管壁有多處破裂跡象，骨髓的造血功能也出現了明顯的異常波動。」
「按照常規情況，你現在不應該有意識，也不應該說話。或者說，你應該處於深度昏迷，甚至是器官衰竭狀態。」
她合上寫字板，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
「但你沒有。你不僅醒了，而且生命體徵這兩天來一直很平穩。」
「如此的傷勢，卻又能夠有如此的……平穩狀態……真是神秘。」
「完全不像一個受過這種程度損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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