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衝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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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站在原地，也在看她，小小的身子立在秋風裡，像一株倔強的小艾草。四目相對，婦人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女兒的名字，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棉絮，怎麼也喊不出來，最終隻能紅著眼，轉身進了藥鋪，門簾被風一吹，重重合上，遮住了裡麵的人影。
沈卿卿的目光落在那扇晃動的布簾上，看了許久，直到周嬤嬤輕聲喚她，才緩緩收回目光，把小手放進周嬤嬤溫熱的掌心裡。
秋風卷著地上的枯葉，擦過兩人的腳邊，發出沙沙的聲響，街邊的小販吆喝聲、車馬聲依舊熱鬨，可沈卿卿覺得，那一切都離自己很遠了。她跟著周嬤嬤的腳步往前走，一步，兩步，再也沒有回頭。
沈卿卿跟著周嬤嬤往鎮子東頭走。
青水鎮的街道不寬，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路兩邊是各色鋪子，雨停後，街上人又多了起來，賣布的、賣雜貨的、打鐵的、賣吃食的，各種吆喝聲，漸漸熱鬨起來。
她低著頭，目光死死落在自己那雙露出腳趾的布鞋上。鞋是娘親手納的，底子厚實地想著能穿久些，可這一路逃荒，鞋底磨破了，鞋幫也開了線，露出的腳趾沾著泥點，涼絲絲的。她不敢踩那些路邊的水窪，怕泥水濺進鞋裡，這是她唯一的一雙鞋。
周嬤嬤走得急，沈卿卿的小短腿要小跑著才能跟上，轉過兩條街，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一座大宅出現在眼前，白牆黛瓦，高大的門樓氣派非凡，門前兩棵老槐樹，樹下蹲著一對石獅子，目露威嚴。門的正上方懸著一塊匾匾，上麵燙金的兩個大字格外醒目：陸府。
沈卿卿不認得那兩個字，可她心裡清楚，這就是嬤嬤說的地方，是她往後要待的去處。
周嬤嬤帶著她從側角門進去，門房見了，躬身行禮，半句多言也無。
門裡是個寬敞的前院，幾個穿短褐的仆役正拿著掃帚灑掃，見了周嬤嬤，都停下手裡的活計，恭敬地喊一聲：“周嬤嬤。”
周嬤嬤隻是淡淡點頭，領著沈卿卿穿過前院，又走過一道雕花垂花門，進了一處更幽靜的院落，院門口掛著牌匾，寫著“清遠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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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種著幾竿子青竹，風一吹，嘩啦嘩啦響。牆角的石缸裡養著幾尾魚，紅的黃的，慢悠悠地遊。廊下站著幾個穿青布衣裳的丫頭，頭發梳得溜光，見了周嬤嬤，都規規矩矩地行禮。
周嬤嬤慢下步子，走到正屋門口站住，轉過身對沈卿卿說，“你先在廊下等著，別出聲。我進去稟了夫人，再帶你進去。”
沈卿卿認真地點了點頭，攥著衣擺，乖乖地站在柱子旁邊，頭都不敢亂轉。這院子裡的東西她一樣也沒見過，心裡頭怦怦跳，大氣也不敢出，隻敢拿眼角偷偷瞄了一眼正屋的雕花門。
周嬤嬤看她安生站著，才推門進去了，順手把門帶上。
她走到床邊，彎下腰，在陸夫人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句，把怎麼找到沈卿卿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真的？快帶進來我看看。”陸夫人的聲音又啞又急。
不一會兒，周嬤嬤從屋裡出來，朝廊下的沈卿卿招招手，聲音比剛才軟了些：“過來吧，夫人叫你進去。”
沈卿卿跨過門檻，還是低著頭，規規矩矩地站在那兒。
屋裡頭靜得很，窗外的竹子影子映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地上的青磚亮得能照見人。靠牆擺著個紫檀木的多寶格，上頭擱著些瓶瓶罐罐，精致得跟畫上畫的一樣。再往裡是一張紫檀木的架子床，床上掛著青紗帳子，影影綽綽能看見躺著個人。
“抬起頭來，讓我瞧瞧。”婦人的聲音沙沙的，像是哭過很久。
沈卿卿慢慢抬起頭。床邊坐著個婦人，穿著綾羅綢緞，頭上插著珠翠，都是她沒見過的。隻是這婦人臉色白得嚇人，眼眶紅紅的，說話的時候眼睛老往床上瞟，那眼神裡的焦灼和心疼，沈卿卿認得，她娘抱著弟弟求大夫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走近些。”沈卿卿往前走了兩步，在她跟前站定，手還攥著衣擺。
婦人伸出手，用指尖撥開她額前亂糟糟的劉海，涼涼的指頭擦過她沾著泥點子的小臉，上上下下地看。那眼神很沉，像是在認人。
沈卿卿不敢動，由著她看，睫毛撲扇撲扇的，但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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