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光如水,清輝如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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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鎮,四海客棧二樓。
一間最多二兩銀子就能住上一晚的普通客房,房門緊閉。
從外麵走廊看去,客房之內雖不說漆黑如墨,卻也能看出早已熄了燈。兩道綿長平穩的呼吸聲,預示著房間之內的兩名江湖客,早已沉沉睡去。
然而。
客房中真實的情況卻是:
江潮和衣坐在窗邊,斜靠在牆上,手裡提著一壺酒,一縷皎潔如洗的月光自半開著的窗戶外傾瀉而入,均勻地灑在他身上。
少年時不時拿起酒壺湊到嘴邊,就著這一縷月光,淺酌一口,看起來好不愜意。
楚女俠依舊戴著她那頂用來遮臉的竹編鬥笠,正一言不發的坐在靠近窗邊的木桌之前。
雖說陣陣倦意襲來,卻也未曾真的入睡,她強撐著精神,袖中的楚家獨門暗器時刻準備著,不止防備著這座鬨鬼的客棧之內可能發生的意外,也防備著不遠處坐在窗邊飲酒賞月的少年。
「楚兄,不必如此緊張,這世上的所有鬼神之說,皆是無稽之談罷了。」
寂靜到能聽到彼此呼吸,乃至心跳的氛圍之下。
一道突兀的聲音自耳畔清晰響起,楚寧當即被嚇了一跳,手腕一抖,險些將藏在袖腕之中儲勢待發的精巧暗器發射出去。
待反應過來,這聲音來自何人之後,楚寧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由心中微惱。
先前不是說好了今晚守株待兔,引蛇出洞嗎?為何突然就出聲了,萬一打草驚蛇……
念及此處,少女驀然一驚,方才那聲音……是直接傳入她耳中的?
傳聞中隻有少數內力深厚的武林高手才能做到的聚音成線之法?
心頭愕然心驚之餘,楚寧也有些不敢置信,在他們西蜀楚家,除了她父親和幾位內力深厚的族老之外,這門看似簡單的功夫,卻鮮有人能夠學會。
因為這門傳音入密的小眾功夫,對自身內息流轉的掌控要求甚高,別看隻是區區一門用來在特定環境下交流溝通的傳音之法,但若是對自身的內息把控不精,極有可能會傷人傷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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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自認天賦過人,卻一直對這門行走江湖必不可少的功夫束手無策,無法入門。
卻沒成想,眼前這個與她年紀相仿的臭小子,竟然輕輕鬆鬆就當著她的麵展露了出來!
這讓楚寧內心大受打擊。
怎麼看這個舉手投足間明顯是富家子弟故意打扮成窮小子的傢夥,也不像是勤苦修煉之人啊!
不錯,其實楚寧早就看出了這「江浪」出身不凡,不是尋常江湖客,否則絕無可能出手如此闊綽大方。
隻是那匹奔行如風的棗紅馬,恐怕就價值千金!
真正小門小戶出身的江湖人,她一路走來,見過不少,無一不是斤斤計較之輩,哪怕是一些看上去豪爽之人,實則也是打腫臉充胖子而已。
人前比豪氣,人後暗自落魄,大有人在。
隻是她楚女俠不樂意拆穿對方的把戲罷了。
正當楚寧內心思緒翻湧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了動靜。
那動靜極其細微,若非仔細聆聽,根本察覺不到。
楚寧心頭猛然一緊。
傳聞江湖中有許多採花賊,專挑女子下手,手段極其殘忍。
更有甚者,還會對一些看上去年輕俊俏的男子出手,簡直喪心病狂。
她目光不由看向不遠處坐在窗邊,側臉對著她的少年,雖說少年刻意遮掩了容貌,皮膚粗糲,看起來一副飽經風吹日曬的樣子,但眉宇之間的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卻怎麼也遮掩不住的。
難不成,白日裡這傢夥被躲在暗中的賊人盯上了不成?
那她……豈不是遭了無妄之災?
罷了罷了,既然先前答應與這廝結伴同行,對方還好意借了她馬騎,她楚女俠也不是什麼忘恩負義之人,大不了待會兒萬一賊人現身,她全力出手相助便是……
少女心中胡思亂想著的同時。
窗戶前看似在飲酒賞月,實則心神高度集中的江潮,自然也聽到了門外傳來的細微動靜。
或者說,他早就察覺到了有人在暗中窺伺他們這間客房,目的不知,但想來是不懷好意。
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動,是因為江潮不確定門外那人來歷,或者……到底是不是人,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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