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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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光跟老疤劃了地盤之後，消停了一陣子。
東頭這片一共二十三家和兩個水果攤，他一家一家跑熟了，哪家老板好說話，哪家愛磨嘰，哪家背後有人，心裡一本賬。每個月十五號收錢，雷打不動，早一天不拿晚一天不拖。有的老板給現錢，有的給煙酒，李正光收來轉頭拿去小賣部換成錢，月底一攏，能剩小四百。
四百塊，在他扛大包那會兒得乾倆月。現在一個月就有了。
大車店不住了，他在火車站邊上租了一間小平房，月租二十五，有炕有爐子，能自己燒水做飯，比大車店強到天上去了。小東有時候過來住，倆人擠一個炕上，喝點酒吹吹牛。劉軍自打李正光單乾以後來往少了，偶爾在廣場上碰見點點頭，誰也不提以前的事。
日子要是能這麼過下去，李正光可能就一直是火車站一個收保護費的小混子。但哈爾濱就這麼大，火車站這邊再大也有個邊界。過了邊界，就是別人的地盤。別人的地盤上，有比他大得多的人。
喬四就是其中一個。
李正光那時候還不知道喬四長啥樣，但名字聽過。火車站這片兒誰提喬四都得豎個大拇指，說那是哈爾濱道上最大的大哥，道裡道外南崗東力四個區全歸他管，底下幾百號弟兄，開賭場開歌廳開洗浴，連建築拆遷的活兒都接。公安局有人，法院有人，黑白兩道通吃。
有人說喬四以前就是個瓦匠，在工地砌牆的，後來包工程發了家，手下養了一幫子打手，專門替他擺平不聽話的釘子戶。拆著拆著就拆出了名堂，整個哈爾濱的拆遷市場全讓他一個人壟斷了。誰想拆哪兒，得先跟他打招呼，他點頭了你才能拆，他不點頭你連推土機都開不進去。
李正光聽著這些事，心裡沒什麼感覺。他見過的大哥多了，火車站這邊就有三四個自稱大哥的，結果呢？要麼進去了，要麼跑了，要麼被人廢了，沒一個撐過兩年的。他覺得喬四也就是運氣好，趕上好時候了，沒啥了不起。
他這麼想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跟喬四的人碰上了。
那天是四月初，哈爾濱剛開春，地上還凍得邦邦硬。李正光從東頭收完錢往回走，路過火車站廣場西邊那片的時候，看見一群人圍在一家飯店門口。他本來不想湊熱鬨，但聽見裡頭有人喊他的名字——“李正光！你他媽給我過來！”
喊他的是小東。
李正光擠進人群，看見小東蹲在地上，鼻青臉腫，嘴角全是血，左眼眶腫得睜不開。他旁邊站著三個男的，領頭那個三十來歲，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頭發往後梳得油光鋥亮，一看就是江湖上混的。
小東看見李正光來了，手撐著地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蹲回去了。李正光沒扶他，看著那三個男的，問小東“咋回事”。
小東斷斷續續說了。原來他今天下午來西邊這邊轉悠，想看看能不能在這邊也收一份。結果剛進這家飯店，這三人就進來了，問他哪兒的，誰讓他來的。小東說自己是東頭李正光的人，皮夾克男一巴掌就扇過來了，然後就是一頓揍。
皮夾克男聽小東說完，歪著頭看了李正光一眼，笑了。他的笑容不像老疤那樣帶點江湖人的客氣，而是那種從上往下看的笑——像貓看老鼠。他說“你就是李正光？”
李正光說“是我”。
皮夾克男往前走了兩步，比李正光矮半頭，但一點也不怯，仰著臉看他說——“這片是老喬的，你不知道？”
李正光知道。火車站西邊一直就是喬四的人在管，這事誰都知道。但他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地盤是你們的就是你們的，我又沒來搶，你們打我兄弟乾啥？
他把這話說出來了。
皮夾克男聽完，臉色一下變了。他不笑的時候看著有幾分陰狠，眼睛細長，下巴尖，像條蛇。他說“你他媽還敢跟我杠？我現在就打你個不知道天高地厚”，說著伸手要掐李正光的脖子。
李正光沒躲，也沒打回去。
他從兜裡掏出那把彈簧刀，彈開，當著皮夾克男的麵，一刀紮在了自己的左小臂上。
全場安靜了。
刀尖紮進去得有半公分深，血順著刀身往外淌，滴滴答答落在腳下的凍土地上。李正光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著皮夾克男的眼睛，把那把刀從自己肉裡拔了出來，皮肉翻開一個小口子，白花花的脂肪下麵翻出紅肉，血一下子湧得更凶了。
他舉著那隻血淋淋的胳膊，把刀遞到皮夾克男麵前，說——“你打也行，捅也行，隨便。但我跟你說清楚，你今天弄不死我，明天我弄死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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