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好收拾。
他站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手上的血已經開始變涼了,黏在皮膚上,像戴了一副紅手套。他在孫強的衣服上擦了擦,沒擦乾淨,又在褲子上蹭了蹭,還是沒蹭乾淨。
胡同裡很安靜。遠處有汽車喇叭聲,有人說話的聲音,但那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什麼,傳到這裡已經變了樣。孫強靠在牆上,頭歪向一邊,眼睛半睜著,嘴微微張開,嘴角有一絲血跡。他看起來不像死了,倒像睡著了,隻是醒不過來了。
李正光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他沒跑,步子不快不慢,像平時散步一樣。走出胡同,上了大路,往火車站方向走。街上還有行人,有人看了他一眼,但沒人注意到他手上的血——夜裡看不清,夾克又是深色的。
他走了一會兒,經過一個垃圾桶,停下來,把手上的血在垃圾桶的蓋子上蹭了蹭,然後從兜裡掏出那五十塊錢,在手裡攥了攥,沒花。
走到出租屋門口的時候,屋裡黑著燈,金華已經睡了。他打開門,摸黑進去,把沾了血的夾克脫下來,團成一團塞進床底下。然後去水龍頭底下洗手,涼水衝在手上,血水順著指縫往下淌,在水池裡轉了幾個圈,流進下水道。
他洗了很久,洗了三遍,用肥皂搓了兩遍。指甲縫裡的血最不好洗,他用另一隻手的指甲摳了半天,摳得指甲都快劈了。
洗完了,他把手舉到燈底下看了看,白白的,乾乾淨淨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躺在炕上,他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他以為今晚會睡不著,會反複想孫強臨死前那個眼神。但奇怪的是,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就像看了一場跟自己無關的電影,屏幕一黑,散場了。
翻了個身,炕席硌著臉,涼的。
他想起老趙教過他的話——“乾完活,睡一覺,第二天該乾啥乾啥。想多了沒用,想多了你就不敢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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