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陳洪光的逃亡（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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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順子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貼著三張郵票，邊角磨得起毛了，一看就是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才到她手裡的。信封背麵寫著“黑龍江省某監獄”，但寄件人不是陳洪光，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她拆開信，裡麵是陳洪光寫的，密密麻麻六頁紙，字跡比以前的潦草，有些地方塗改了，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嫂子，這封信我想了好久，還是決定寫給你。有些事，以前沒跟你說過，現在想說說了。不說憋在心裡難受，說了怕你擔心。但我想，你是我嫂子，我不跟你說跟誰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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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順子拿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在飯館的角落裡坐下，把那枚硬幣從口袋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開始讀。
“嫂子，你還記得光哥出事以後，我跑了嗎？那時候方臉到處找我，我在保定待不住了，連夜跑了。那一夜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從保定那間民房出來的時候，身上隻有兩千塊錢，一把折疊刀，一根竹棍。折疊刀是光哥給我的，跟了我好多年。竹棍是我自己削的，削了好多根，隻帶了最尖的那根。我走了整整一夜，走的都是小路，不敢上大路，怕有警察。天快亮的時候，我到了石家莊。我在石家莊火車站蹲了一天，不敢買票，不敢進站，就在廣場上蹲著，像個要飯的。我看見站前廣場上貼著我的通緝令，照片上的我在削竹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我看了那張通緝令，心跳得厲害，但沒有跑。我蹲在那裡，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把臉藏起來。沒人認出我。我上了一輛長途汽車，不知道去哪，隨便買的票。車開了，我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窗外華北平原一望無際，玉米地一片接一片。我想起光哥，想起成澤，想起在北京的日子。想著想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我沒擦，任它流。旁邊的人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金順子的眼淚也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繼續讀。
“我到了鄭州，下了車，又上了一輛車。往南開，往南開，越開越遠。我不知道要去哪，隻想離北京越遠越好。後來到了武漢，錢快花光了。我找了個工地搬磚，工頭姓周，人不錯，不問我是誰，隻管乾活給錢。我在武漢待了一個多月，每天搬磚、扛水泥、攪拌砂漿。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結痂，痂掉了長新皮。新皮又磨出血泡。我不在乎，反正我這雙手不是第一次流血。在哈爾濱的時候，跟光哥出去砍人，手上也流過血。在歌廳捅人的時候，手上也流過血。習慣了。但那時候流血是為了活命，現在流血是為了活著。不一樣。”
金順子攥著信紙，指節發白。她想起陳洪光那雙粗手，骨節粗大，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黑色。他削竹棍的時候，手指靈活得像繡花。他捅人的時候，手腕穩得像手術刀。他搬磚的時候，肩膀扛著幾百斤水泥，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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