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最後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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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順子是在一個下雪天收到那封信的。
信是監獄寄來的，白色信封，右下角蓋著紅章。
她以為又是鄭相浩寫的——他每月一封，從沒斷過。
但打開信封的時候，她愣住了，因為那不是鄭相浩的字跡。鄭相浩的字工整，一筆一劃像印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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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她翻到信紙背麵，落款處寫著——“李正光”。
金順子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她攥著信紙，站在飯館的廚房裡，身後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是油鍋滋啦的響聲，是幫廚大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那些聲音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傳進她耳朵裡模糊不清。
她把信紙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字跡潦草，像很久沒寫過字的人勉強握筆寫下的。
有些筆畫歪歪扭扭，有些字寫得太大，有些字寫得太小，像是被淚水洇濕過又乾了。
她認出了那些字。是李正光的。在哈爾濱的時候，她見過他寫字——簽合同、打收條、記流水賬。他的字從來不講究，歪歪扭扭，連小學生都比不上。但他寫字的時候很認真，一筆一劃地寫，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把信紙靠在牆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順子，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看到這封信。也許是幾年後，也許是十幾年後。但我知道，你會看到的。這封信我寫了很久。我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說對不起？我說了太多次了，說了你也不信。說謝謝你？你也聽膩了。我就是想告訴你，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金順子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信紙上，墨跡洇開了。
“順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在安國街那家朝鮮族飯館。你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坐在我對麵，翹著二郎腿抽煙。你問我叫什麼，我說李龍。你說‘你騙誰呢？你叫李正光，別以為我不認識你。’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厲害的女人。後來我總去那家飯館，不是為吃飯，是為了見你。你不在的時候，我就坐一會兒，喝一杯酒，等你來。你來了，我就覺得自己活了。”
金順子靠在牆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她把信紙貼在胸口，捂了一會兒。想起那些日子。想起安國街那家朝鮮族飯館，想起樸叔的狗肉湯，想起啤酒，想起李正光坐在角落裡喝酒的樣子。他那時候年輕，眼睛亮，不說話，就看著她。她問他“你看啥呢？”他說“沒看啥。”她不信，但也沒追問。
她繼續往下讀。
“順子，我這輩子沒給過你什麼。沒給你名分，沒給你安穩的日子，連陪你好好吃過一頓飯的次數都數得過來。你跟著我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委屈，從來沒抱怨過一句。我知道你心裡苦。你在看守所探視的時候，隔著玻璃看著我，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你怕我看了難受。你這個人，總替別人著想，自己受多少罪都咽進肚子裡。我想告訴你，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完了。下輩子，我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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