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港的輪廓從尚未散盡的晨霧中掙紮著顯現，像一頭擱淺在海岸線上的、滿身汙垢的巨獸。
幾條泥濘的主街像醉漢爬行般蜿蜒向上，盡頭處，懸崖頂端那座帶有尖塔的石砌子爵城堡俯瞰著一切，旗幟有氣無力地垂著。
港口裡泊著各色船隻，腐爛的魚腥味、排洩物和劣質煙草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在最內側的軍用碼頭旁，三艘戰艦沉默地停靠著。
最大的那艘三層炮甲闆戰列艦如同趴伏的鋼鐵山巒，旁邊兩艘二級艦大小與“海鷗號”相仿，但一艘漆麵斑駁，另一艘保養得稍好，桅杆上王國旗在海風中懶散拂動。
“海鷗號”的駛入，打破了港口的沉悶節奏。
它艦樓部位有明顯的破損，側舷留下幾處焦黑彈痕與撞擊凹痕，帆具也有損傷，整個船體透著剛經歷過惡戰的疲憊與煞氣。
瞭望塔立刻吹響了警戒的號角，碼頭上的勞作出現了短暫的停頓，無數道目光投了過來。
很快，一艘帶有港口海軍標誌的小艇靠攏，幾名穿著標準軍裝、表情嚴肅的官兵登上了“海鷗號”的甲闆。
楊光站在主甲闆上，已經換下戰鬥時的裝束，穿著一件深色呢絨外套，腰間掛著的製式軍刀看似隨意，但他站立的方式和周圍官兵對他下意識的敬畏姿態，都表明他是這裡的核心。
他臉色平靜，對上船的軍官隻是略一頷首，身旁一名軍官立刻將準備好的文件遞上。
軍艦文件、船隻記錄、航海日誌。
年輕軍官接過那本厚重的日誌，翻開，仔細核對手中拿著的另一本登記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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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頭漸漸皺緊，手指在一行行記錄上滑動。
登記在冊的艦長、大副、槍炮長……這些名字與眼前站著的人，以及他身後那些軍官麵孔，完全對不上號。
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背。
‘高級軍官全都對不上，難道是……’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海盜奪艦，冒名頂替。
他下意識地用眼角餘光快速掃視甲闆上的其他水兵。
這些人雖然麵帶疲憊，衣衫有破損，但站姿、眼神、以及那種經過嚴格訓練的集體紀律性，絕非烏合之眾的海盜所能模仿。
他們確實是王國海軍，這一點毋庸置疑。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強壓下心中的驚疑，繼續閱讀日誌後續的關鍵記錄。
當他的目光觸及那場被海底怪物偷襲的慘烈戰鬥，全艦高級軍官，以及大半海軍學院隨行學員戰死等字眼時，呼吸不由得一窒。
尤其是最後幾頁，簡明扼要地記錄了一路航程中，遭遇商船求救，繼而連續與四股不同海盜接戰、並將其逐一擊沉或俘獲的過程。
合上日誌，軍官擡起頭，重新看向楊光，現在他知道這位臨時艦長的名字是“伊文斯”，一個原本隻是隨艦歷練的海軍學院學員。
他的眼神複雜，混合著震撼、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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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文斯閣下，”軍官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文件沒問題，但按照條例，我需要向您確認，戰艦在返港途中，獨立擊沉了四艘海盜船，這是真的嗎？”
他的問話剛落，不等楊光回話，甲闆上原本沉默的水兵和低級軍官們就炸開了鍋。
“當然是真的！難道你覺得我們在編故事嗎？”一個臉上帶著新鮮傷疤的老水兵吼道。
“底艙還關著三十七個活的海盜！你們可以去查！”水手長抱著胳膊，聲音洪亮。
“我們還繳獲了三麵海盜旗呢！”另一個水手指著艦樓，那裡確實懸掛著幾麵顏色暗沉的旗幟。
“跟我們回來的商船全船人都可以作證！沒有我們，他們早就餵魚了！”
群情激沸，船員們瞪著這名港口來的軍官，彷彿他質疑的不是戰報，而是他們用鮮血換來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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