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緣,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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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度從未露麵。
他隻是隔著一層虛空,安靜地觀察著。
有一年,他再次通過神識標記去查看少年的狀況時,卻發現那少年的神魂突然潰散了,整個人的魂魄像被人從裡麵鑿穿了無數個空洞,原本勉強凝聚的形態正在一寸一寸地崩解。
意識已經不怎麼清醒了,但手指會沾著鮮血,一遍遍在地上描摹一些歪歪扭扭的筆畫。
後來玄度湊近了才辨認出來,那些筆畫反複描摹的隻有兩個字。
袖。
紅。
玄度看過他完整的身世,知道他不識字,他隻能照著記憶裡歸屬於紅袖的手帕,對著上麵繡著的字樣,一筆一畫地描。
一遍又一遍。
玄度當時猶豫了一瞬。
他想著,這個人也許是熬不過去了。
畢竟要承載舉世之悲又談何容易。
他的命魂被鑿出了空腔,被鎖進無數不屬於他的悲慟,還要吞下更多的濁淚,哪一樣不是能把凡人魂魄碾碎的重量。
天譴之命向來如此,這個少年能撐到這一步,心性已經算是不錯了。
可他少了些欲念。
人活在世上,想要活下去就得有念頭,想吃飯、想喝水、想穿暖、想被人愛、想複仇、想變強。
這個少年什麼念頭都沒有。
他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那個已經死去了的女人。
如今連她的樣貌都快記不清了,他的魂魄還能靠什麼撐著繼續凝而不散?
玄度垂下眼,想著,終歸是人為造出來的東西,他或許隻是個失敗品,沒有足夠的執念和活著的欲望,就注定過不了這一關。
就算他能順利活下去,沒有足夠的欲念,也不足以承受至少數十萬載,來自無間獄的孤寂,折磨,與苦寒。
是個很好的苗子,但終究靈魂底色上差了一些。
玄度當時確實這麼想的。
甚至已經準備收回神識標記,不再繼續關注這個注定會消散的魂魄。
但看著他手指旁乾涸的血跡,玄度最終還是歎了一聲,隔著薄薄的虛空,把聲音傳入了少年瀕臨崩潰的識海。
“撐下去。”
“你若想再見她一麵,就撐下去。”
“本座答應過的事,不會食言。”
隨後,這件事在玄度心裡沒有停留太久。
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轉向了其他地方。
帝君下的令,讓他儘快尋到足夠的天譴命格持有者,以備無間獄日益凶險的動蕩。
但天譴之命真的很難得,他在人間界繼續走了很久,又找到了幾個勉強能承載天譴命格之人。
玄度挑挑選選,始終沒找到滿意的替代品。
然後帝君身隕了。
幽冥破損了。
大帝宮被封藏了。
玄度鬼府,連同帝宮一起,被封進了乾涸的忘川之中,與世隔絕,躲避天劫的注視。
他帶著七惡困守其中,不知外界日月更迭,不知人間又過了幾輪春秋。
玄度早就遺忘了曾經注意過的悲慟少年,他以為那個人早就死了。
就像其他的天譴之命一樣,熬不過哀意的侵蝕,與天地的惡意,沉在歲月裡慢慢腐爛掉。
可如今這個人就跪在他麵前!
這個世界還是太奇妙了。
兜兜轉轉,居然還是他,最初的那個人,能夠壓製壓製凶煞,接班披麻。
當真,緣,妙不可言。
玄度就這麼雙眼微眯,隔著幾丈遠的距離,打量著命官。
命官被他看得後背發涼,整個人恨不得縮成一顆球,貼著地麵滾到陳舟腳後跟去。
沉默了片刻,玄度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命官一愣。
他跪在地上,耳朵裡嗡嗡響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玄度是在問他。
“小的……小的沒有名字。”
命官又咽了口唾沫,努力把話說順了。
“以前在中州府邸裡當差的時候,旁人都喚小的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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