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災民被拒之門外，亂世人不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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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離開固陽縣時，城門口已經支起了三口大鍋。
縣令親自站在粥棚前，衣擺上都是泥，嗓子都啞了。
“老人孩子先來！”
“藥材按戶登記！誰敢搶，打出去！”
鍋裡的粥熬得很稀，卻是滾燙的。
白氣混著塵土、血腥和草藥味，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幾個衙役抬著擔架，從塌了一半的民房裡往外救人。
擔架上的人滿臉灰土，腿上綁著木板，疼得直抽氣。
旁邊還有人挖屍，挖出來一具，就有人跪在地上大哭。
那哭聲從廢墟底下傳出來，聽著嚇人。
流犯隊伍經過時，不少災民端著熱粥，朝縣衙方向磕頭。
有人額頭磕出了血，也沒人去扶。
馮四看了一眼，嘖了一聲：“這姓沈的縣令，還算個人。”
老周也回頭看了看：“這年頭，肯開倉救人的官，不多了。”
聶遠白拄著木棍走在後頭，聲音很沉：“若大晉多幾個這樣的官，百姓也不至於活成這樣。”
他說完，又咳了兩聲，胸口憋得慌。
安寧坐在車轅上，沒有說話。
楚景瑜握著韁繩，驢車慢慢往前走。
等固陽城門被甩到身後，哭聲聽不見了，路邊又隻剩塌牆、碎瓦、死掉的牲口。
太陽照在廢墟上，光線很刺眼。
走到桂花鎮時，眾人又見了一片廢墟。
這裡沒有粥棚，沒有衙役，沒有官差。
甚至連個管事的人都沒有。
百姓赤著手在瓦礫裡刨人，指尖磨出了血，也沒人停。
有人用斷木當撬棍，手臂抖個不停，卻咬著牙往下壓。
有人把耳朵貼在碎磚堆上，聽見一點聲響，立刻哭喊著叫人來幫忙。
一個婦人跪在倒塌的梁木前，喊到嗓子都破了。
“娃兒！娃兒你應娘一聲！”
她兩隻手都刨爛了，指甲也翻了，還是不肯停。
旁邊幾個男人合力抬木梁，抬不動，就有人跪下去，用肩膀硬扛。
木梁動了一下。
底下傳來一聲很小的哭聲。
那婦人愣了一下，隨即撲過去：“娘在！娘在這兒！”
安寧看了幾眼，手抓住了車轅，越收越緊。
楚景瑜偏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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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這裡的官呢？”
楚景瑜道：“躲了，或者忙著護自己的命。”
安寧扯了扯嘴角：“官服穿狗身上，都比他們有用。”
楚景承從車廂裡探出頭：“二嫂，這話罵得好。”
謝玉華輕輕拍了他一下：“別添亂。”
她聲音不重，眼睛也紅了。
安安迷迷糊糊醒來，揉眼問：“姑姑，外麵怎麼哭哭？”
楚楚趕緊把他抱住：“安安乖，別看。”
安寧拿過水囊，遞進車廂：“給他喝點水。”
水囊裡水不多了，她還是遞了出去。
隊伍沒有停。
馮四想停也不敢停。
他們手裡的口糧隻夠撐到明天，若在這裡耗下去，流犯就得亂。
可他每往前走一步，臉色就更難看一分。
身後有人還在喊救命。
有人哭著求他們搭把手。
解差們握緊鞭子，沒人回頭。
午後，又震了一下。
地麵晃得不厲害，卻嚇得不少人抱頭蹲下。
殘牆上的碎土嘩啦啦往下落，一頭受驚的驢子猛的揚蹄，差點撞翻旁邊的婦人。
孩子的哭聲尖的嚇人。
等晃動停了，馮四罵了一聲：“都起來！走！別磨蹭！”
有人哭著說走不動，鞭子當空一甩，啪的一聲。
哭聲立刻小了下去。
馮四的手也在發抖。
可他不敢軟。
他一軟，這支隊伍就散了。
又走了十幾裡，他們終於看見下一座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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