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林陽就醒了。
不是睡醒了，是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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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氣，早上是最冷的時候。
他坐起來，搓了搓臉，看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
今天是他去軋鋼廠的日子，成敗在此一舉。
迅速起床，用昨晚剩下的冷水擦了把臉，頓時清醒不少。
收拾妥當，林陽鎖好門，快步走向街道辦。
路上行人還不多，偶爾有早起的老人拎著鳥籠溜達，或是一兩個急匆匆趕著上早班的工人。
街道辦的門已經開了，王主任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文件。
看到林陽，她點點頭：「來得挺早。介紹信我開好了，你直接去軋鋼廠找楊廠長。」
「記住，到了廠裡要守規矩，少說話多做事。」
「我記住了，王主任。」林陽接過介紹信，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去吧，好好表現。」王主任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軋鋼廠在城東，離南鑼鼓巷不算近。
林陽一路小跑，趕到廠門口時，已經出了一身薄汗。
廠門高大，兩側是紅磚砌的圍牆，門柱上掛著「紅星軋鋼廠」的牌子。
門口有門衛站崗，穿著藍色製服，腰杆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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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誌，我找楊廠長。」林陽遞上介紹信。
門衛看了一眼，指了個方向：「辦公樓二樓，廠長辦公室。」
辦公樓是棟三層小樓，灰撲撲的，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氣派了。
林陽上了二樓，找到廠長辦公室，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林陽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幾個文件櫃，牆上貼著幾張生產進度表。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穿著中山裝，正低頭看文件。
「楊廠長您好，我是林陽，街道辦王主任介紹來的。」林陽雙手遞上介紹信。
楊廠長抬起頭，接過介紹信，快速掃了一遍，又抬頭打量林陽：「逃荒來的？」
「是，從河南來。」
「識字會算？」
「念到初中，會算盤，也會些簡單的修理。」林陽謹慎地回答。
楊廠長放下介紹信，靠在椅背上：「王主任在信裡誇你，說你把街道辦亂成一團的帳目理清了，還找出錯誤。」
「不過咱們軋鋼廠是生產單位，跟街道辦不一樣。我得考考你，沒問題吧？」
「應該的，請廠長考核。」林陽站直了身體。
楊廠長從抽屜裡拿出一遝表格：「這是上個月各車間的產量報表，有些亂，你整理一下，一個小時後給我。」
林陽接過表格，心裡鬆了口氣。
整理數據，這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前世做程式設計師，天天跟數據打交道，Excel玩得飛起。
「廠長，有紙和筆嗎？」
楊廠長指了指旁邊的桌子：「那兒有，你用吧。」
林陽坐到桌前，快速瀏覽表格。
果然是手工填寫的，字跡潦草，有些數字還塗改過，看起來雜亂無章。
他想了想，沒有直接用這個年代的統計方法，而是借鑑了後世的表格設計。
他在紙上畫出一個簡單的表格，橫向是日期，縱向是車間，每個格子填產量。
然後又畫了個匯總表，統計每個車間的月產量、日平均產量。
最後還加了個簡單的折線圖，直觀展示各車間產量變化趨勢。
這些對後世的人來說司空見慣，但在1959年，這種清晰的表格和圖表還是很少見的。
林陽做得認真，完全沒注意到楊廠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後。
「這是……」楊廠長看著紙上那些清晰明了的表格和圖表，眼中露出驚訝。
林陽這才發現廠長在看，連忙站起來：「廠長，我整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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