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時，林執月準時出現在主峰西側的演武場。
演武場是一片鋪著青玉石的寬闊平台，三麵環山，一側臨崖，晨間的雲霧從崖邊湧上來，在平台邊緣翻卷如浪。
亓厭已經站在場中央了，一身火紅色的勁裝，高馬尾束得利落，腰側那柄烏黑長刀不見了，此刻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劍。
劍身細長，通體銀白泛淡金，日光穿過晨霧落在劍刃上，折射出一線薄而銳的光。
他垂手提著劍站在那裡，聽見林執月走近的腳步聲，擡了一下眼皮，隻說了一句："今天教你用劍。"
林執月腳步一頓："好。"
"先教你認兵器。"亓的把劍從右手換到左手，手腕輕輕一翻，劍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細極快的弧線，刃口破風時發出的聲音比刀清越得多，像一根繃緊的弦被撥了一下，"你靈根偏寒，刀法剛猛，以寒馭刀需以力破力，不是不能練，但你用劍會更順。
劍走輕靈，與風係靈力天然契合，冰係附於劍刃可凝霜為鋒，兩相疊加便是你天靈根的優勢所在。"
“今日傳你一套基礎劍法，乃我早年自創，比尋常路數更易上手。你在一旁觀摩。”
他說完也沒等林執月回話，後退兩步，身形微沉。
然後他動了。
林執月後來回想這一幕的時候，腦子裡隻冒出來一句前世讀過的詩——一劍霜寒十四州。
亓厭的身形在晨霧中拉成一道紅色殘影，劍光灑出去的時候整個演武場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他出劍不快，甚至帶著一種從容的節奏感，但每一劍的軌跡都乾淨得像用尺子比過，劍尖點過的地方空氣裡留下一道細長的霜線，久久不散。
劍影交織，錯落有緻，疏密之間竟有幾分古畫上青鬆枝幹的意韻——疏可走馬，密不透風。
林執月站在場邊看得入了神。
和亓厭擦刀時那種沉默肅殺的壓迫感完全不同，他握劍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刀在手的亓厭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壓著滿腹的炙熱和鋒銳，誰靠近都會被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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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劍在手的他——紅色勁裝翻飛，馬尾隨著身法起落而揚散在晨風裡，劍尖劃過的弧線乾淨利落卻並不咄咄逼人，每一步移動、每一次轉腕都帶著一種舒展的少年意態，像是春日裡策馬踏過原野的年輕將軍，馬蹄過處草色新綠，劍鋒經過霜花初綻。
林執月忽然想起來前世看過的一部古裝劇。劇裡有個少年將軍，一身紅衣策馬而來，劍出鞘的時候滿城飛花都跟著捲起來，那種熱烈、恣意、毫不在意別人眼光的颯遝與飛揚，和此刻演武場上握劍的亓厭重合在了一起。
她甚至忘了呼吸，一直到亓厭收劍站定，劍尖垂向地麵，周圍空氣裡殘留的霜線緩緩消散在日光中，她才呼出憋了許久的一口氣。
亓厭轉了轉手腕，把劍橫過來看了一眼刃口，像是在確認方才那套劍法有沒有傷到劍身。
他擡頭看向林執月，語氣恢復了那種寡淡的調子："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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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看明白。"林執月實話實說，"但看懂了。"
亓厭沒追問她是什麼意思。
他低頭在儲物袋裡翻了一陣，翻出來三四把品相不一的鐵劍，掂了掂分量，抽出一把看起來最輕的朝林執月遞過去。
"先用這個練。木劍太輕，打不出手感。這把鐵劍三斤七兩，適合初學——"
"師父，"林執月打斷他，從係統空間裡把那柄青鱗劍取了出來，"我用這個練行嗎？"
青鱗劍出鞘的瞬間，演武場邊緣殘留的霜氣像被什麼東西牽引似的朝劍身聚攏了一瞬，劍刃上那道銀色的龍紋在日光下亮了一線又迅速暗下去。
劍身修長微弧，青碧色的光澤在刃麵上流轉如水，劍格兩片龍翼張開，整個劍身自帶一股沉靜而凜冽的鋒芒。
亓厭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他看了看手裡那把三斤七兩的鐵劍，又看了看林執月手中那把青鱗劍，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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