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那柄烏黑長刀的刀柄，力道不重，但指腹貼著刀柄的弧度，像是隨時可以抽出來。
亓厭語氣冷淡："放人。"
鏡妖看了他一會兒，擡手攏了一下耳畔垂落的銀白長發，笑容重新漫上來，這次帶著幾分玩味："你那小徒弟膽識不錯，進了我的鏡中世界到現在還沒哭，還在找路。我本來想戲弄她一番——"
"放人。"亓厭重複了一遍，這次比方才低了半度，但周圍的湖麵上開始凝出一層肉眼可見的熱氣。
鏡妖的目光在他握住刀柄的手上停了一瞬，笑容收了收。
她從湖心緩緩退後半步，擡手朝著湖麵中央輕輕一拂，湖水翻開一圈銀白色的漣漪："罷了，給你這個麵子。你那小徒弟我還沒動手，就是困在裡麵嚇了她幾下。現在我把她放出來——"
湖麵中央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縫隙中湧出來，光芒散盡之後，林執月的身影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她落地的時候膝蓋一彎撐住了沒摔下去，手裡還握著青鱗劍，劍刃上沾著幾道銀白色的霜痕，頭髮被鏡中世界的靈風吹得有些散亂，臉色白了點但目光清亮。
她一擡頭看見亓厭站在湖岸邊上，刀柄上那隻手剛剛鬆開，周圍的湖麵熱氣正在緩緩散去。
"師父？"她愣了一下。
亓厭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確認她身上沒有傷，靈力波動也平穩，才把視線移開，落在湖心那道人影上："多謝。"
鏡妖低笑了一聲，身影緩緩沉入湖心，聲音自水下傳來，涼絲絲的：“厭塵尊人客氣了。順便提一句——那位偷我本體的弟子，是存心把禍水往你的徒弟身上引。否則，我的碎片不會主動拖她入鏡。”
最後一縷銀白沒入暗處，湖麵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映出了天光。
林執月站在岸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燼和亂髮，又看了看亓厭的背影。
他沒有問她怎麼回事，也沒有責備她，隻是轉身朝來路走了一步，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跟上。"
林執月快步走到他身後，默默跟著。走了幾步她開口："師父，那個害我的人——"
"青淩宗的。"亓厭打斷她，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已經處理完的事，"我知道了。你沒事就行。"
林執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亓厭身後穿過密林，日光從林隙間漏下來，落在他肩頭和發尾。
她低頭攥了攥自己的手腕，青灰色的痕跡已經淡了大半，皮膚恢復如常。
鏡妖在她神識裡留下的最後一句低語還在耳朵邊繞著："厭塵護短得很。小丫頭，你可真是好福氣。"
亓厭把林執月帶出鏡湖區域之後，在秘境入口處站定。
他回頭看了林執月一眼，確認她身上確實沒有其他暗傷，隻簡短說了一句："別靠近鏡湖。剩下的路自己小心。"然後他轉身穿過光門，身形消失在五彩的光芒之中。
林執月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掠去，決定趁著天黑前再多探幾處靈氣濃鬱的區域。
亓厭走出光門的時候，穀地邊緣的六宗營地還保持著出發前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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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宗留守的長老和弟子散落在各自的靈舟附近，有人正在整理物資，有人在低聲商議接下來的安排。
青淩宗的靈舟停靠在最東側的位置。
亓厭徑直朝那艘靈舟走了過去。
青淩宗留守的是一位元嬰後期的長老，正坐在靈舟旁邊的石頭上喝茶，看見亓厭走近時還愣了一下，站起來正要拱手行禮，亓厭的刀已經出了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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