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蕪坐在桌邊，麵前擺著一盞茶，像是在等她來。
她沒有擡頭，隻是伸手示意林執月在對麵坐下，然後把茶盞往旁邊挪了挪，等林執月坐定之後才開口，："你師父出身隱士亓家，這個你應該知道了。亓隋是他的弟弟，同父異母，他天生雷靈根，在亓家的地位遠高於你師父。後來亓家覆滅的那場火，是厭塵放的。”
林執月皺了皺眉。師父不會做沒有緣由的事——那便隻有一個答案：是亓家先對不住他。
“你別覺得你師父殘忍。”她說，“亓家當年對他，遠比這個更殘忍。”
林執月沒接話，安靜地聽著。
“厭塵是亓家嫡出。但他自小就不被看重，因為他被測出來的靈根——隻是普通火靈根。而亓家向來打著培育優秀後嗣的旗號，到處搜羅天賦卓絕的女子，擄回去為其生育。厭塵的母親……就是當年被他們搶來的。
亓厭的母親也因此被棄如敝履，而比厭塵小兩個月的弟弟——亓隋，卻生來便是卓絕的雷靈根。
繼母任氏苛待於他，亓家上下無人拿他當回事。他吃過的苦，比你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葉青蕪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的畫麵。
“可亓家不知道，他從來就不是普通火靈根。他是炎火靈根——浴火而生，於死地覺醒，於灰燼中歸於炎之本源。
當年厭塵差點死在亓家手裡，是在生死邊緣才覺醒了炎火靈根。”
林執月指尖微蜷，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師父將他帶回天策宮，可他自幼積下的恨意太深，性子早已偏執，手段也愈發狠厲。”葉青蕪的聲音低了幾分，“修為剛破元嬰，他便獨自一人殺回亓家——殺了繼母任氏，廢了亓隋靈根，連傷數位長老。
但亓家暗中豢養了一批暗衛，個個金丹以上，最善隱匿行跡，專替亓家料理見不得光的事。亓厭被圍，數名元嬰修士聯手圍攻，差一點……便沒能走出來。”
“是師祖救了他？”林執月輕聲問。
葉青蕪點了點頭：“師父趕到的時候，厭塵已經快撐不住了。他把厭塵搶了出來。
師父行事從不留後患，便命厭塵燒了亓家。炎火靈根之火，非天降甘霖不可滅。亓家在桑瀾界多年的罪孽，就此化為灰燼。”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厭塵被帶回天策宮時，已隻剩半口氣。師父沒有先替他療傷，反而先對他施下八十一鞭天雷鞭。師父說厭塵再這樣下去遲早殺戮成性。”
“厭塵被打得隻剩一口氣，師父才終於心軟，出手替他療了傷。”
“可那場鞭刑並沒有改了他的性子。他行事越發利落，出手越發狠絕，他不像尋常劍修，殺人不過一劍封喉，他的刀落下，往往將人劈成兩段。手段之殘忍，曾嚇哭多位弟子。師祖試了許多法子，都壓不住他那股戾氣。”
“直到厭塵突破化神那一日，天道降下一線天機——封鎖過往情感記憶，方可修身養性。師祖費了極大心思，才將他的記憶封入靈犀紙特製的書中。”
她說完後，屋子裡靜了很久。
風從廊下穿過，吹動書案上未乾的墨跡，又散了。
林執月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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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謝過青蕪長老後便回到了房間，岑希兒已經睡了。
屋裡隻留了一盞小燈，光暈壓得很低，在床沿和地麵之間鋪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岑希兒側躺在裡側，呼吸綿長均勻。
林執月輕手輕腳地脫了外衣，在岑希兒旁邊躺下來。
床鋪不算寬，兩個人並肩躺著中間還留了一點空隙，她能感覺到岑希兒呼吸時後背微微起伏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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