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月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夾了一筷菜，剛送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咽下去，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喧嚷。
一個穿著甲胄的士兵被殿前侍衛攔了一下，隨即高喊了一聲"急報——"
便掙開侍衛的手闖進了殿內。
他的甲胄上沾著塵土，像是從戰場上快馬加鞭趕回來的，麵色鐵青，嘴唇乾裂，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後便直直地跪在了殿中央。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舉起的酒盞放回案上，聲音裡帶著被攪了興緻的不悅："何事喧嘩？擾了貴客雅興，你可擔待得起——"
"陛下，"傳令兵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擠出幾個完整的字，"護國將軍……陣亡了。"
殿內瞬間安靜了。
絲竹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樂師們麵麵相覷，殿中央的舞姬們退到了一旁不敢動彈。
皇帝放在案上的手微微攥緊了一下，神色從被打擾的不悅變成了一種凝滯的空白。
林執月手裡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放回了碟沿上。
聽師兄說護國將軍是赤炎皇朝的定海神針。
老將軍鎮守北疆數十年，打退了太元皇朝數十次進犯，但凡他在戰場上，太元皇朝的兵馬就不敢越過北慶門半步。
如今他陣亡的消息傳來，意味著北疆防線已經出現了缺口，而北慶門說不定已經失守。
皇帝沉默了片刻之後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很多："太元皇朝已經攻下了北慶門？"
傳令兵低著頭沒有應聲，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執月坐在席位上沒有動，目光掃過殿內大臣們驟然緊繃的麵色和皇帝擱在案沿上微微收緊的手指。
宴席沒有立即散去。皇帝強撐著說了幾句場麵話安撫眾人，說"戰事再議""諸位不必驚慌"之類，但殿內的氣氛已經明顯變了。
大臣們的目光不時瞟向殿外的天色，像是在等更詳細的消息。
林執月借著低頭夾菜的間隙看了一眼楚知尋——他坐在亓厭下首，從傳令兵進來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再動筷子。
殿角的燭火跳了一下，在牆壁上投出微微晃動的暗影，接風宴上的酒菜還冒著熱氣，但已經沒有人舉杯了。
第二天一早，楚知尋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出現在了偏院的石桌旁。
他端著一碗靈茶喝了一口，又揉了揉眉心，看起來像是昨晚根本沒怎麼睡。
林執月、岑希兒、柳鳳瑤、蕭源和江越湛陸續在石桌周圍坐下，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楚知尋把茶碗放下，搓了一把臉，開口時聲音帶著熬夜之後特有的低啞："昨晚父皇和師父聊到半夜，我也在旁邊聽著。父皇說國運第一次出問題是在十年前。那年南邊突發水澇，衝垮了三個郡，淹死了近十萬人。父皇一開始以為隻是天災，請了皇室供奉開壇祈福。
可十年之間，事情一件接一件——北邊雪災凍死了數千人，東部暴發疫病蔓延了半個省，就連京城裡也鬧過豬瘟，雖然都解決了，但每一次的損耗都讓國庫和民力折損不小。"
他說到這裡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四位供奉這些年把能用的法子都試過了——祈天、鎮壓、改風水、設陣盤，沒一個管用的。直到一月前，大供奉偶然提起，會不會是國運本身在削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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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周圍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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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知尋繼續說下去：“這些年父皇一直在想辦法。他曾寫信讓我回來一趟，可我記恨他沒照顧好母妃，不願理會，便擱置了。如今看來，是我任性了……
所以這次他才借著壽宴的名義，請師父來走一趟。他知道天策宮不輕易插手人間皇朝的事，但他說他實在沒辦法了。"
他說完之後安靜了片刻，他看了一眼石桌旁幾個人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供奉們現在還住在宮裡，師父說今天會去見他們。"
林執月把茶盞放回桌麵上，指尖貼著杯壁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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