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數的事，吳孟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露麵。
江湖上的規矩，搶了地盤是一回事，坐下來談是另一回事。
搶地盤靠的是拳頭，談和靠的是輩分。
吳孟傑雖然紮了紅棍，但在那些老傢夥眼裡，他永遠是個後生仔，是吳老七的兒子。
不是能跟他們平起平坐的人。他不去，反而省得大家尷尬。
出麵的是和圖現在的龍頭老大，連伯。
連伯今年七十有二，是和圖僅存的老一輩大佬，平時深居簡出，連社團內部的事務都很少過問。
但這一次，他親自拄著拐杖去了。
談判的地點定在尖沙咀一家老式酒樓的包間裡。
敬義那邊來的是鼎爺，六十五歲，跟刀疤成是同門師兄弟，在敬義的地位相當於連伯在和圖的地位。
兩個老頭子麵對麵坐下，各自身後站了一排人，氣氛談不上劍拔弩張，但也絕對不輕鬆。
連伯開門見山：“油麻地北邊那三條街，我們拿下來了。刀疤成跑了，他的小弟散了，場子現在姓吳。鼎爺要是覺得不服，可以拉人馬過來搶回去。要是覺得沒必要打，那就坐下來談條件。”
鼎爺端著茶杯，臉色不太好看。
刀疤成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在被一個紮職不到半年的後生仔打得丟盔棄甲。
連照麵都沒打就跑了，敬義在江湖上的臉麵算是丟盡了。
但他也清楚，現在的敬義不是十年前的敬義，跟和圖全麵開戰，誰輸誰贏不好說，但兩家都討不到便宜。
“條件呢？”鼎爺放下茶杯。
“三條街歸我們。敬義在油麻地剩下的地盤，我們不碰。”
連伯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刀疤成從今往後不許再踏足油麻地一步。他要是敢回來，那就不是三條街的事了。”
鼎爺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頭。
江湖上就是這樣，打贏的人才有資格開條件。
刀疤成不戰而逃，他這一跑，把敬義的談判籌碼全跑沒了。
鼎爺能給刀疤成爭取到的唯一體麵，就是保留了他剩下的地盤，讓他不至於一無所有。
消息傳回油麻地的時候，吳孟傑正在酒吧二樓的小辦公室裡翻賬本。
黑鬼俊把談判結果彙報了一遍，吳孟傑聽完，點了點頭，連一句評論都沒有。
“傑哥，你不高興？”
黑鬼俊有些意外。
“有什麼好高興的？”
吳孟傑放下賬本，“連伯出麵談的，又不是我談的。麵子是連伯的，裡子才是我要的。三條街我已經拿在手裡了，他們談不談，談成什麼樣，對我有影響嗎？”
黑鬼俊想了想，發現確實沒有影響。
吳孟傑從來不在乎江湖上的虛名，他在乎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地盤、場子、利潤、渠道。江湖上的麵子，對他來說一文不值。
送走了黑鬼俊，吳孟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廟街的夜景出神。
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五光十色，街上的人流比白天還密集。
他想起了自己最開始在廟街討生活的時候，蹲在鐵皮檔口前麵，嘴裡叼著牙籤，拿著一塊鍍金雜牌表忽悠剛上位的古惑仔。
那時候他一心隻想著多賺點錢，把兩個老婆七個孩子養好，在港島房地產低迷的時候多買幾棟樓。
現在他手裡有油麻地五條街，手下一千多號兄弟，每個月場子的利潤比他當年賣一年水貨表還多。
但他心裡清楚，這一切都建立在沙子上。
場子靠的是地盤，地盤靠的是拳頭，拳頭這東西靠不住。
今天你能打，明天說不定就有更能打的。真正靠得住的東西，是錢。
水貨表的生意，不但不能斷，還得繼續擴大。
第二天下午，吳孟傑把蘇菲約到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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