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兒子的反應卻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比一個冷淡。
吳孟傑倒也不生氣。
男孩嘛，到了叛逆的年紀，有點自己的小主見很正常。
他當年在這個歲數的時候，已經在廟街幫他爸看檔口了，對遊樂場這種東西也是嗤之以鼻。
但他這三個兒子，性格迥異，各有各的難纏之處。
有時候他坐在書房裡翻著賬本，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琢磨著這三個小子的將來。
老大吳浩陽，十六歲，外表溫文爾雅，跟他媽阿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眉清目秀。
說話慢條斯理，從小到大沒讓家裡操過半點心。
學習成績穩居全校前三，書房裡的書從經濟學到國際政治堆了滿滿一架。
連親朋好友上次來家裡做客，跟這孩子聊了幾句之後都私下跟吳孟傑說了一句“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吳孟傑對這個大兒子是放一百個心的，但放心不代表不了解。
飯桌上吳浩陽說禮拜天有安排，語氣含糊，眼神躲閃，說完就低頭扒飯。
吳孟傑沒追問，但心裡已經畫了個問號。
晚飯後他路過浩陽的房間，門虛掩著，透過門縫看到這小子正對著一麵小鏡子整理頭髮。
書桌上放著一束用報紙包好的紅玫瑰，旁邊還有一張寫得工工整整的賀卡。
吳孟傑沒有推門進去，輕手輕腳地退回了客廳。
知子莫過父，十六歲的男孩子偷偷藏玫瑰花，還能是什麼事？
他想起當年自己追女仔的時候，也是這個年紀，也是在廟街的巷子裡偷偷塞紙條。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了回去。
早戀這種事，管得太緊反而適得其反，先觀察觀察再說。
真正讓他頭疼的，是老二吳浩龍。
這小子今年十二歲，長得虎頭虎腦，個頭在同齡人裡算高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從不躲閃。
這一點倒是像他爺爺吳老七。
但從去年開始，吳浩龍就整天往爺爺那邊跑。
放了學不回家做功課，書包往家裡一扔就鑽進吳老七的舊樓裡，爺孫倆關上門也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
吳孟傑一開始沒太在意，覺得男孩子親近爺爺是好事，直到有一天阿玲揪著浩龍的耳朵把他從廟街街口拎回來，吳孟傑才知道這小子在外麵都幹了些什麼。
他居然在學校裡收了十幾個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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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十二歲，小學還沒畢業，手底下已經有了十幾個跟班，清一色都是附近幾條街上攤販家的孩子。
這些小蘿蔔頭管他叫“龍哥”，每天放學自動在校門口列隊。
浩浩蕩蕩地跟著他穿街過巷，那陣仗比當年吳老七帶人去搶地盤還像模像樣。
更離譜的是，上周有個外校的小混混來他們學校門口堵人收保護費。
吳浩龍二話不說帶著他那十幾個小弟把對方堵在了後巷裡，硬是把人嚇跑了。
雖然沒動手，但這事傳到校長的耳朵裡，請家長的條子已經送到家裡來了。
吳孟傑拿到那張條子的時候，心情極為複雜。
他把浩龍叫到書房，本想狠狠訓一頓，但看到這小子站在那裡昂著頭、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忽然又覺得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他十六歲在廟街幫老爸看檔口，偷學怎麼忽悠客人買水貨表，那時候的他跟現在的浩龍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膽子大、講義氣、不服管。
但吳孟傑比誰都清楚，這條路走下去是什麼結果。
他壓著火氣，把條子放在桌上，隻問了一句：“你收的那些小弟，你管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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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龍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老爸不但沒罵他，還問了個這麼實在的問題。
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管得了。他們聽我的，我不讓他們打架，他們就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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