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會館的派對，燈火輝煌。
上環這條老街平日裡一入夜便冷清下來，今晚卻罕見地泊滿了黑色的賓士和勞斯萊斯，車牌一個比一個短。
穿製服的車童小跑著來回，車門開合之間，下來的全是港島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男人們清一色深色西裝，女人們珠光寶氣，旗袍和晚禮服在會館門口的燈影下熠熠生輝。
吳孟傑的車停在街角。他沒有急著下車，隻是透過車窗，靜靜打量了一會兒會館門口的人流。
他認出了好些熟麵孔，做地產的，做航運的，做金融的，全是常年霸佔財經版頭條的名字。
這些人三五成群地走進會館，拍著肩膀高聲寒暄，笑聲隔著半條街都聽得一清二楚。
“爸，我們什麼時候進去？”
大兒子浩陽坐在副駕駛座上，已經理好了領帶。
“現在。”
吳孟傑推開車門，回頭看向後座的兩個兒子。
“浩龍，把你那領帶給我係好。浩雲，跟緊你二哥，別走丟了。”
二兒子浩龍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結，被吳孟傑一瞪，才不情不願地老實係好。
小兒子浩雲默默推開車門，站到了浩龍身後。
會館內部比外頭看起來還要富麗堂皇。
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穹頂垂掛下來，暖黃的燈光漫漫地灑在滿場賓客身上。
正廳擺著十幾張圓桌，桌桌鋪著雪白檯布，銀質餐具在燈下閃著溫潤的光。
侍者端著香檳與紅酒在人群中穿梭，角落的小舞台上，爵士樂隊正奏著輕柔的藍調。
林百欣親自在門口迎了他們。
這位港島紡織大王、潮州商會的會長，今晚穿了一襲深灰色暗紋西裝。
襟前別著一枚低調的翡翠胸針，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握著吳孟傑的手，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三個魚貫而入的少年身上，眼底透出幾分審視。
“潮州商會這些年，難得見這麼大的陣仗。”
林百欣語氣平淡，臉上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在三個少年麵上依次掃過。
“你這三個兒子，倒是個個精神。”
“林會長過獎了。”
吳孟傑欠了欠身，隨即示意三個兒子上前問好。
浩陽率先跨出一步，微微欠身，伸出手來。
“林會長您好，久仰您的大名。家父常提起您當年白手起家的故事，是我們這些小輩的楷模。”
語氣誠懇而不諂媚，目光平視，握手的分寸恰到好處。
林百欣握著他的手，眉梢微微一動，仔細看了浩陽一眼，這才露出一點真心的笑意。
“這孩子會說話，也懂得分寸。吳先生，你這個大兒子，將來能成事。”
浩龍跟著上前，咧嘴喊了聲“林會長好”，嘴巴一張還想再說什麼。
被吳孟傑從背後輕輕一推，乾脆利落地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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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百欣看著他，唇角微微一彎，沒說什麼。
浩雲最後一個上前，微微低著頭，小聲說了句“林會長好”，聲音輕得幾乎被樂隊的旋律蓋過去。
林百欣低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目光便移開了。
“走吧，我帶你認識幾個人。”
林百欣收起客套的笑容，轉身朝宴會廳深處走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側過頭，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今晚來的都是商會裡舉足輕重的人物，有些人說話未必好聽。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吳孟傑跟著林百欣往宴會廳深處走去，三個兒子跟在身後。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正朝自己聚攏過來。
不是那種歡迎的熱度，而是一種審視的、探究的，甚至帶著幾分不屑的打量。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那些目光背後藏著什麼意思。
“這個就是老鼠傑？聽說以前在廟街賣水貨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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