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大戰結束後不到一個星期，一個震驚港島江湖的消息從號碼幫內部傳了出來，瀟灑死了。
不是死在油麻地的混戰中，也不是被敵對社團報復。
清理門戶的是號碼幫自己的刑堂。
據說瀟灑在油麻地私自挑起全麵戰爭，折損了毅字堆上百號人馬。
結果還捅了自己老頂，畏罪潛逃，直接連累社團在荃灣的賭檔被老新趁虛而入一鍋端掉，損失慘重。
更要命的是，這次大火併驚動了港島警方高層，反黑組藉機在全港範圍內展開了規模空前的清掃行動。
各大社團的場子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光是號碼幫一家就被抓了三十幾個骨幹。
江湖上傳言，號碼幫的元老們在祠堂裡吵了整整一夜，最終一緻決定。
瀟灑必須為這場災難負責，刑堂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深水埗一間廉租屋裡收拾行李準備跑路。
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瀟灑的屍體在天亮前被裝進了一輛麵包車的後備箱，從此人間蒸發。
吳孟傑是在酒吧二樓的辦公室裡聽到這個消息的。
黑鬼俊把消息傳進來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彙報今天的天氣。
吳孟傑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他不是沒想過瀟灑的結局，江湖上就是這樣，贏了封王拜相，輸了萬劫不復。
瀟灑動了油麻地，惹了眾怒，號碼幫需要一個替罪羊來平息各方的怒火，他不死誰死？
但這件事從另一個側麵也印證了一個事實：油麻地這一仗，和圖贏了，贏得讓整個港島江湖都不敢再小看這塊招牌。
不過今天吳孟傑的心思不在瀟灑身上。
他把茶杯放下，從抽屜裡拿出兩本早就準備好的支票簿，放在桌上。
黑鬼俊看了一眼支票簿，又看了一眼吳孟傑的表情，頓時明白了什麼，識趣地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吳孟傑和另外兩個人，鬼王達和黑骨仁。
鬼王達拄著拐杖，左腳打著石膏，從腳踝一直包到膝蓋，挪進來的時候拐杖敲在地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黑骨仁身上的繃帶從右肩一直纏到胸口，透過病號服的領口能看到厚厚的一層紗布。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硬是咬著牙自己走進來的。
兩個人被黑鬼俊從醫院接到這裡，一路上都不知道吳孟傑要跟他們說什麼。
鬼王達坐在輪椅上被推進電梯的時候還在嘀咕，問黑鬼俊是不是傑哥要補發上次沒給的紅包。
黑骨仁則一直沉默，這個人的性格本來就話少，受傷之後更是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坐。”
吳孟傑指了指沙發。
兩個人坐下之後，吳孟傑沒有馬上開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廟街的傍晚。
這條街是他從鐵皮檔口裡打出來的根基，也是他無數次死裡逃生的戰場。
現在街麵上已經看不到幾天前那場惡戰的痕跡了。
碎玻璃清理乾淨了，燒焦的牆麵重新粉刷了，麻將館和酒吧照常營業，連門口攬客的夥計都換上了笑臉。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像碎玻璃一樣掃進垃圾桶就當沒發生過。
“阿達，阿仁。”
吳孟傑轉過身來，聲音很平靜，“你們跟了我多久了？”
鬼王達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擠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傑哥，從你搖旗招馬那會兒算起，到現在三年多了。要不是傑哥當年收留我們，我們現在還在外麵瞎混呢。說起來那次紮職可風光了，我跟阿仁一起紮紅棍，我紮白紙扇，跟阿積湊了個三元及第，港島江湖上多少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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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零四個月。”
黑骨仁沒有算手指頭，直接報出了準確數字。
吳孟傑點了點頭，從沙發旁邊的小茶幾上拿起那兩本支票簿，輕輕放在沙發扶手上。
“你們兩個在油麻地這一仗裡出力最多，傷得也最重。這些錢，是堂口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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