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八點，不少目光都聚集有骨氣酒樓。
這家位於廟街中段的老牌酒樓，是港島江湖人談數的首選之地。
地段中立，老闆背後有廟街老一輩的勢力撐腰，不管哪路神仙在這裡碰麵，都默認一條鐵規矩。
動口不動手。一壺鐵觀音，幾籠蝦餃，江湖恩怨在茶桌上談，出了門再算。
二樓包間裡，紅木圓桌兩邊各坐一排人馬。
一邊是耀文，帶了神燈和阿積，三人神色沉穩，穿著便裝，麵前擺著茶，誰也沒動筷子。
耀文旁邊坐著兩個人，讓對麵的人萬萬沒想到，吳孟傑會親自帶著李白潔出來談數。
她今天沒穿那身標誌性的西裝套裙，換了件素色襯衫，頭髮隨意紮了個馬尾，臉上脂粉未施。
坐在一群江湖猛人中間卻毫無怯色，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對麵的貴利榮，像是在法庭上打量一個即將被定罪的被告。
但真正讓包間裡氣氛驟變的，是她旁邊的那個人。
吳孟傑。
他坐在耀文和李白潔中間，位置不偏不倚，姿態不緊不慢。
沒有穿西裝，隻套了件深灰色的夾克，領口敞著，露出裡麵白襯衫的領子。
手邊放著一杯鐵觀音，茶香裊裊，他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自家書房裡品茶，連眼皮都懶得擡。
但他往那裡一坐，對麵貴利榮身後那幾個彪形大漢就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
廟街老鼠傑，當年油麻地一挑四大社團，港燈一戰從李超人手裡一把賺走十個億，這個人的名號在港島江湖上早就不是秘密了。
貴利榮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裡的雪茄一口一口往對麵噴。
他今晚特意穿了件暗紅色的綢緞襯衫，脖子上那根小指粗的金鏈在吊燈下晃得人眼暈。
整個人往太師椅上一攤，派頭做足，架勢拉滿。
自從吳孟傑一進門，他那條翹著的二郎腿就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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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被狗仔偉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榮哥，久仰。”
吳孟傑放下茶杯，率先開了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這位是李律師，我吳和電視台的王牌主持人。前幾天的事，你手下的兄弟做得不太地道。六個大男人撬鎖闖進一個女人的家，把她摁在地上，拿打火機燒她的臉。要不是李律師運氣好，今天恐怕就不能坐在這裡喝茶了。我今天特意帶她過來，就是想當麵問問榮哥，這事按江湖規矩，該怎麼算？”
貴利榮把雪茄夾在兩根肥短的手指間，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先看了看耀文，又看了看李白潔，最後把目光落在吳孟傑身上，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耀文約他的時候可沒提吳孟傑會親自來，更沒提這個女律師也會在場。
這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他本來打算先發製人，拿手下受傷的事倒打一耙，逼耀文在氣勢上讓步。
可現在吳孟傑本人坐在對麵，那些準備好了的狠話忽然就卡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老鼠傑，我親自來跟你談，已經算是給你麵子。”
貴利榮把雪茄擱在煙灰缸邊上，搓了搓手，話鋒一轉。
“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李律師那檔節目，攪黃了我三筆生意。我手下六個人去找她討個說法，結果她拿槍打傷我一個兄弟，肩膀穿了個窟窿，醫藥費花了兩萬八，現在人還躺在醫院裡。這筆賬，怎麼算？我的麵子，誰賠？”
他把“麵子”兩個字咬得很重，似乎在強調自己也是占著理的一方。
吳孟傑沒有接他的話茬，轉頭看向李白潔。
李白潔會意，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那是一份醫院出具的傷情鑒定報告，上麵詳細記錄了李白潔當晚的傷情。
後腦勺軟組織挫傷，左手腕碾壓性淤青，麵部軟組織挫傷。
每一行冰冷的醫學術語下麵都附著一張彩色照片，她手腕上那道青紫色的淤痕在無影燈下拍得清清楚楚，觸目驚心。
“你的人先動的手。”
吳孟傑等貴利榮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之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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