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潔坐在騎樓二樓的窗邊，手裡捏著一盒錄像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廟街的霓虹燈照常亮著，樓下雲吞麵館的老闆正在收攤。
鐵門拉下來的聲響隔著玻璃傳上來，悶悶的，像一聲被捂住的嘆息。
她失算了。
她以為耀文是那種為了女人可以不顧一切的男人。
重情，義氣，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
這種人她見得多了，在英國讀心理學時，教科書上專門有一章講“情感依賴型人格”。
一旦動了真情，會把愛情置於理智之上，會為了所愛的人跟全世界翻臉。
耀文在她看來就是最完美的獵物，她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排演好了接下來的劇本。
耀文為了她跟吳孟傑翻臉，油麻地內部分裂，兄弟反目，自相殘殺。
她在旁邊冷眼看著當年害死她父親的人一個個萬劫不復。
可她沒想到，這個獵物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刻鬆了口。
因為倫敦大學裡麵那些書籍是針對西方人性格的研究，對於東方人性格卻狗屁不通。
那天早上之後，耀文再也沒來找過她。
她去茶餐廳蹲過他，去堂口附近轉過。
甚至以法律諮詢為由又給他打過兩次電話，都被他客氣而疏離地擋了回來。
“最近堂口事多，走不開。”
“李律師，以後有什麼事，找我手下的阿積就行。”
語氣平淡得像在拒絕一個不怎麼熟的生意夥伴。
他怕了。
不是怕吳孟傑的刀，是怕自己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李白潔看得清清楚楚，這個男人骨子裡太重情義。
重到寧可自己憋出內傷，也不肯背叛那個曾經拉他一把的大佬。
她的美人計不是沒奏效，而是奏效過頭了。
讓這個男人生出了愧，而生愧比任何阻力都更能讓他裹足不前。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她拿起那盒錄像帶，在手裡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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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最後的底牌，那晚趁耀文睡著之後，她用事先藏在臥室櫃子上的攝像機錄下的全部畫麵。
角度是精心調過的，光線也試了好幾遍，她甚至還提前在鏡頭前確認過取景範圍。
她本不想用到這一步，錄像帶是把雙刃劍，一旦寄出去，她自己也再無退路。
但現在她別無選擇。
耀文不主動去爭，她就逼吳孟傑動手。
男人最不能忍的不是失敗，是綠帽子。
尤其是吳孟傑這種從廟街底層一路爬上來的男人，他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
她把錄像帶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用左手在封麵上寫下吳和集團總部的地址。
她刻意換了左手，字跡歪歪扭扭像個剛識字的小學生。
然後下樓，穿過兩條巷子，把信封塞進了街角那個生鏽的郵筒。
吳孟傑收到那盒錄像帶，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
黑鬼俊把當天收到的文件和信件一起放在他桌上，他翻到那個牛皮紙信封時還以為是什麼商業合作函。
直到他拆開封口，看到那盒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錄像帶從裡麵滑出來，沉甸甸地砸在紅木桌麵上。
他把錄像帶插進辦公室那台平時用來看財經新聞的錄像機裡。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然後畫麵跳了出來。
角度很刁，但畫質出奇地清晰。
他看到了騎樓二樓那間熟悉的臥室，看到了那張他親手挑的胡桃木大床。
看到了李白潔散在枕頭上的長發和她身下那個緊閉著眼睛、額頭還貼著一塊創可貼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誰，他不用看第二眼。
那塊創可貼是他上周在油麻地堂口開會時親眼看著黑鬼俊幫耀文貼上去的，位置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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