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端民族主義分子。”
吳孟傑盯著報紙上這七個字，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慢慢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隻是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諷刺和悲涼。
他想起當年在廟街鐵皮檔口，被差佬追得滿街跑的時候，被人罵過“臭爛仔”。
在油麻地紮職紅棍的時候，被人罵過“黑社會”。
港燈之戰的時候，李嘉誠身邊的幕僚在背後罵他“金融流氓”。
黑色星期一做空美股的時候，華爾街的報紙用頭版標題罵他是“亞洲禿鷲”。
這些帽子他都戴過，也都習慣了。
但“極端民族主義分子”這頂帽子，他連做夢都沒想過會扣到自己頭上。
“我他媽連民族主義四個字都寫不全，怎麼就極端了？”
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扔，看著對麵坐著的浩陽和剛推門進來的阿玲，攤了攤手。
阿玲剛掛掉一個港島打來的電話，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份報紙掃了一眼，然後放下，用一種比平時低了八度的聲音說道。
“他們說，你在故宮鼓吹‘反清復明’，煽動民族對立情緒，是在破壞民族團結。還說你在海外洪門的聲援下，已經形成了一個有組織的極端民族主義團體，企圖在內地搞文化分裂。這話一旦坐實，吳和集團在內地的所有項目都會被凍結。”
大兒子吳浩陽眉頭緊鎖，翻開筆記本，逐項清點著當前的損失。
吳和集團在內地的合作項目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十幾個。
蛇口國際貿易城二期和三期、廣州住宅項目、深圳羅湖商業綜合體，還有跟新世界合作的幾個樓盤，光是已經投入的資金就超過百億港幣。
如果這些項目全部被凍結，加上停工期間銀行利息、施工隊賠償、預售樓違約金，每一個數字都是天文數字，足以把任何一家公司的現金流攔腰斬斷。
吳孟傑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長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車燈。
他這輩子被人追過、砍過、坑過、罵過，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力。
以前不管對手是誰？
齙牙李、刀疤成、貴利榮，他都站在拳台的正中央，直麵對手打過來的拳，然後用更重的拳頭把對方擊倒。
可現在呢？
他連自己的對手是誰都看不清。
那些遺老遺少躲在報紙背後，躲在官場人脈背後，躲在那些模糊的“技術原因”和“規劃手續”背後，連個當麵罵他的機會都不給。
就在這時，書桌上的電話響了。
阿玲接起來，聽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她捂住話筒轉向吳孟傑，壓低聲音說是林副主任，語氣很急。
吳孟傑接過話筒，對麵傳來林副主任壓抑著怒火的北方口音。
他劈頭蓋臉地斥責那些人是要把當年文字獄那套搬過來，這些滿清遺老遺少做事太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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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的事本來就是他提了個合理建議，轉頭就給人扣帽子。
他猶豫了一下，又壓低了聲音對吳孟傑說，
他剛從部裡打聽到，有人往部裡遞了一封聯名信，署名的是港島好幾個宗親會和滿族文化協會。
措辭強硬，說如果不處理吳孟傑這個極端民族主義分子，就會繼續向中央告狀。
現在部裡也是騎虎難下，一方麵覺得這事確實上綱上線了，另一方麵又不能不重視這些聯名信的訴求。
吳孟傑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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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對方想要什麼，林副主任沉默片刻，說那封聯名信裡提了三個條件。
第一，公開道歉，收回“反清復明”的言論；第二，停止拍攝所有明史題材影視作品；第三，把吳和置業在內地正在建設的合作項目轉給新世界和霍家，退出內地的地產開發，隻保留製造和貿易業務。
對方顯然不滿足於在輿論上爭個高低，他們要的是整個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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