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漢，朝廷分為內朝和外朝。
外朝是三公九卿，管的是國家大政；內朝是尚書台、黃門侍郎、侍中這些天子近臣，管的是機要事務。
鍾繇是黃門侍郎，名義上是天子的近臣。
“不知左將軍相詔，所謂何事？”鍾繇問道，語氣謙卑。
楊修看著他，目光平靜。
鍾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臉上沒有露出來。
“我打算重立尚書台。”
鍾繇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尚書台，那是朝廷的中樞。
楊修要動尚書台，不是小事。
“六曹改為六部，如何？”楊修接著問道。
鍾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東漢的尚書台分六曹，管的是朝廷的日常政務。
但六曹的權力其實不大，九卿分走了太多東西。
六曹就是隋唐六部的前身。
楊修要改六部，意思很明確，他要把九卿的權力收上來，將政務全部集中到尚書台。
集中到尚書台，就是集中到他楊修手裡，因為他是錄尚書事。
鍾繇沒有接話，他想了想，問了一句：“左將軍為何找老夫商議？”
楊修看著他，目光依然很平靜，但語氣裡多了一種東西…誠懇。
“因為你和我一樣，也希望大漢能夠中興。”
鍾繇沉默了。
他是希望大漢好。
他鐘家世代為官，深受漢恩。
他自然比誰都希望大漢能好下去。
因為大漢好，他鐘家也才能繼續好下去。
但他也知道，現在的大漢，不是靠幾句“忠君愛國”就能救活的。
需要有人做事，需要有人得罪人，需要有人把那些爛透了的規矩砸碎了重來。
楊修在做的，或許就是這件事。
鍾繇沉吟了片刻，擡起頭：“將軍是認為，九卿不能履職？”
“元常先生，九卿已經徹底爛了。”楊修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九卿裡麵都是些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鍾繇沒有反駁。
九卿：太常、光祿勛、衛尉、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
聽著好聽，實際上有一半是世家大族塞進去的廢物，有一半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老古董。
讓他們議政可以，讓他們做事，最後什麼事都做不成。
“屬下願意配合左將軍府。”
楊修搖了搖頭。
“不，我是希望你來尚書台任職吏曹尚書。”
劉秀為了架空三公，進一步加強了尚書台權力，東漢時期，有三獨坐：禦史中丞、司隸校尉、尚書。
三獨坐就是專席獨坐，他們隻對天子負責，權位顯赫。
鍾繇愣住了。
他沒想到楊修會用他。
他是黃門侍郎，在外人看來，他是天子近臣，按理說楊修應該是防著他。
楊修如果想架空皇權，完全可以選一個順從自己人。
但楊修選了他。
吏曹因為主管人事，可以稱為六曹之首。
“我？”鍾繇有些驚訝。
“元常先生，楊家和鍾家也算是世交。
我也就實話實說，尚書台需要一群能做事、懂規矩、又服眾的人。
你也希望穎川鍾家將來能更進一步不是？”
楊修沒有多說。
他點到為止。
鍾繇是典型世家大族的人，他們都以家族利益為重，他們看重臉麵和傳承。
楊修對他伸出橄欖枝，如果不接的話，鍾家接下來在朝堂恐怕很難有立足之地。
鍾繇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楊修的話，在想楊修這個人，在想這個天下的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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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眼見識過楊修的能力和手段，殺李傕郭汜，收西涼軍，奪郿塢，奪兵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沒有一步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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