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想了想，說道：“隻要你給錢，先生的事，老夫來想辦法。
隻是……你說教什麼？除了四書五經，還能教什麼？”
楊修靠在椅背上，看著蔡邕，語氣平靜但直指要害：“如今天下大亂，四書五經能讓百姓吃飽飯嗎？”
蔡邕的眉頭皺了起來，反駁道：“天下之所以大亂，根本上是道德淪喪。
人心不古，禮崩樂壞，不從根子上匡正人心，就算吃飽了飯又能怎樣？”
楊修沒有急著反駁。
他等蔡邕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甚至易子而食，蔡老，在這種時候談道德？
百姓餓著肚子，你跟他說仁義禮智信，他聽得進去嗎？”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至少要讓天下人吃飽穿暖，再說這些。
眼下朝廷需要的，不是隻會之乎者也的官員，是懂民生、能帶著百姓種地、修渠、蓋房子的人，而不是坐而論道、空談誤國的人。”
蔡邕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忽然覺得，這個人說的，好像也沒什麼錯。
“德祖，你可想好了。”蔡邕的聲音低了下來，“如果真的這樣幹，恐怕你爹那裡就過不了。”
楊修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那是我的事，我隻希望，您老能硬起來。”
蔡邕瞪了他一眼：“老夫什麼時候不硬了？”
“那好。”楊修從袖中取出一塊絹布，遞了過去，“能不能請幾個人過來？”
蔡邕接過去，展開一看，眼睛越瞪越大，手開始發抖。
看完最後一個名字，他終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聲音大得外麵院子裡的人都能聽到：“娘的，你是開玩笑吧？”
楊修不緊不慢地問：“很難嗎？”
“聽聽，這是人話嗎？”蔡邕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拿著絹布念道，“鄭玄、國淵、郗慮、劉洪、徐嶽、闞澤、崔琰、司馬徽、龐德公、黃承彥、陳珪、陳紀、左慈、胡昭、徐幹、王粲……”
他念完，深吸一口氣，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麵大部分人，就是皇帝下旨也請不來。
“很難嗎？”楊修又問了一遍。
“把‘嗎’字去掉！”蔡邕把絹布推回楊修麵前，氣呼呼地說道，“你另請高明吧！老夫寧願回牢裡待著。”
楊修笑著把絹布又推了回去：“不會吧？我聽不少人說，蔡邕老先生朋友遍天下，這點小事怎麼會為難？”
“少給老夫戴高帽子。”蔡邕哼了一聲，語氣緩了一些，但還是硬邦邦的，“這裡麵很多人，是世家大族的人。
你剛分完地、改了稅製，殺了世家大族那麼多人，動了他們的命根子。
他們會來嗎？”
楊修收起笑容，正色道：“您老帶給大家帶一句話就行，長安新建的學院，是知識交流碰撞的地方，沒有門檻，不問出身。
就算是我楊修，也不會幹涉學院的運作。”
他伸手拿起案幾上的筆，蘸了墨，在竹簡上寫了兩行字。
蔡邕湊過來看，忍不住“嗯”了一聲，楊修的字，確實不錯。
原主楊修從小聰明好學，書法功底深厚，穿越過來的楊修繼承了這一手好字，雖然沒有蔡邕那樣自成一家，但也是上乘之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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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蔡邕念出聲來，念完，眼睛慢慢亮了。
他明白了。
那些隱士、名士、大儒，個個清高得要命，最討厭的就是討好權貴。
楊修這兩句話，是在告訴他們，你們不用看我的臉色，學院不是我的，我也不是權貴。
蔡邕沉默了片刻，把絹布收進袖中，沒好氣地說：“老夫試試。
請不來，你可別怪我。”
楊修笑了：“請不來，我就天天來您家蹭飯。
把你家吃得家徒四壁。”
蔡邕瞪了他一眼，沒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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