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老夫幫你請來朝臣，是在利用老夫。”楊彪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楊修在對麵坐下，端起茶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爹，這是什麼話？
難道今晚的菜不好吃？神仙醉不香嗎？”
“酒菜還可以…”楊彪話說一半，猛地反應過來，“什麼酒菜的問題？逆子，給老夫好好說話！”
“老爺，說話就不能聲音小點？”袁氏端著兩碗茶，走了進來，“德祖如今是左將軍、錄尚書事，還開府假節，權力可比你這太尉大多了。
這是他府邸，你總得給他留點麵子吧？”
在袁氏眼裡，相公是別人的兒子，兒子才是自己親生的。
天親地親，不如兒子親。
楊彪氣得吹鬍子瞪眼：“婦道人家懂什麼？”
“妾身是不懂。”袁氏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但妾身知道，你活了五十年，也說不齣兒子今晚說出的那些話。”
“你…”楊彪的臉漲得通紅，“他再厲害，也是我楊彪的種！”
“那也是我生的。”
“你……”
兩個人越吵聲音越大，你一句我一句，從楊修今晚說的話吵到當年誰先追的誰，從誰先追的誰吵到誰在老爺子麵前多說了好話。
楊修悄悄站起來，躡手躡腳地往門口挪，心想：你們吵吧，吵得越熱鬧越好，這樣火就燒不到我身上了。
“逆子，站住！”楊彪一聲暴喝，“事情沒說清楚就想跑？”
楊修停住腳步，轉過身，一臉無辜：“還有啥事？”
“科舉製度，是不是你早就設計好的？”
“我就算說不是，你也不信。”楊修攤了攤手，索性不裝了，“好吧，我承認了，我攤牌了，的確是我設計的。”
楊彪的臉色沉了下來：“你知道這樣會徹底得罪地方大族和士族的嗎？”
地方大族、世家大族、士族，不是一回事。
地方大族指在地方上有龐大產業和名望的家族；世家大族是在朝廷連續幾代有人做大官的地方大族，也就是地方大族中的上品；士族是專門讀書入仕的家族，不算富裕，但在讀書人中頗有影響力。
三股勢力，盤根錯節，共同織成了籠罩在大漢上空的那張網。
“知道。”楊修的聲音很平靜。
“知道還這樣做？”
楊修沒有急著回答。
他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從上麵翻出一卷竹簡，遞給楊彪。
“這是最新統計的數據。
長安朝廷、司隸各郡縣的官員，幾乎全是大族出身。
這些人上下勾結，欺壓百姓，把朝廷政令當兒戲。
更有甚者…”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有人私下說，實在不行，就聯合所有人倒向冀州袁紹或者兗州曹操，拿我們的人頭給自己鋪路。”
他看著楊彪的眼睛，一字一頓問道：“爹，你能忍嗎？”
楊彪握著竹簡的手，微微發抖。
楊修坐回椅子上，語氣放緩了一些：“再說了，地方大族就鐵闆一塊？
以我們楊家為例，庶出對嫡出就沒有意見嗎？
那些庶出的子弟，不乏有才學、有品德的人。
我們如果用他們，地方大族內部就會自己鬥起來，還有心思對付我們嗎？”
楊彪和袁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萬萬沒想到，楊修推出科舉，還有一個更深的目的，利用地方大族內部的矛盾，讓嫡出和庶出互撕，讓他們自己去內鬥。
楊修隻需要坐在長安城裡，看著他們咬來咬去，等他們咬累了、咬殘了，自然會乖乖地順著楊修劃下的道走。
到那時，地方大族不僅不是威脅，反而隻能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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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的算計。
“你總得……跟我們商議一下。”楊彪的聲音低了下來，不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妥協。
袁氏在旁邊跟著點了點頭。
楊修看著父親，誠懇地說：“爹，你性子直。
如果跟你商量，今晚的表演就會露餡。
你那表情、那反應，一齣戲從開頭就穿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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