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站在台上，沒有急著走。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低下去的腦袋，又補了幾句：“朝廷建立長安學院，是希望培養出治理天下的幹才，不是培養一群腐儒、酸儒。
在這裡，我們隻講對錯是非。
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
誰養活朝廷，我們就應該守護誰。
這就是我楊修的道理。”
他頓了頓，聲音緩了一些：“我希望長安學院培養的，是一群有骨頭的人，不是一群是非不分的人。
我希望今天這些話傳到長安城每一個角落，讓那些還在寫信求情的人自己想清楚，如果後世的子孫看到今天的言論，他們會怎麼罵我們？
他們會罵我們犯賤！”
廣場上寂靜無聲。
八百多學生站在那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
風從西邊吹過來，吹動了幾麵旗幟，吹動了前排學生的衣擺。
有人在低頭，有人在抿嘴，有人在反覆琢磨楊修的話。
那些之前寫滿“仁義”“教化”“懷柔”的信件，此刻放在他們的袖中，忽然變得輕飄飄的，一點分量都沒有了。
鄭玄站在人群後方，側過頭對一旁的管寧低聲說道：“幼安，看到了吧？這就是他的性格。
恩怨分明，從不被禮教束縛。”
管寧看著楊修的背影，緩緩點了點頭：“師兄，他的話不好聽，可句句都是大實話。
我們以前從沒有人想過，是百姓繳納錢糧養活了朝廷。
如今他這麼一說，道理就簡單了，你就是花錢養條狗，他也知道護主人。”
劉洪站在另一邊，難得臉上露出了幾分快意：“這小子行，不像有些讀書讀壞了腦袋的人。”
楊修沒有再多說，掃了一圈台下，最後撂下一句話：“今天在這裡，我正告所有人，陳湯曾經說過一句話：‘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我楊修說到做到，我不喜歡打嘴仗。”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下來：“我希望你們下去之後，好好想一想，好好討論一番，看看我楊修是不是胡說八道。”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下台，典韋和胡車兒跟在他身後，像兩道牆一樣隔開了人群。
楊修走後，廣場上的人沒有立刻散開。
八百多個學生三三兩兩站在原處，有人低頭沉思，有人交頭接耳。
那些之前寫過信求情的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了幾分不自在。
有人把袖中的信紙攥成了一團，有人轉身默默往自己住處走去，沒有人高聲說話。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長安城。
城裡的百姓聽到楊修那番話，跟那些書生完全不一樣。
街上賣菜的阿婆把菜攤一收，站在巷口跟鄰居念叨：“左將軍說得對啊！我們交糧交稅，養著朝廷，朝廷就得護著我們，那些替匈奴人說話的，怕是沒挨過餓。”
茶館裡有人拍著桌子大聲附和，酒肆裡有人端著碗站起來喊了一句“左將軍這話解氣”。
楊修的話在讀書人耳朵裡刺耳，在百姓耳朵裡卻是實實在在的貼心話。
皇甫嵩坐在自家書房裡，手裡端著一碗茶，卻沒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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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儁坐在他對麵，把楊修在長安學院說的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講完之後，補了一句：“義真，這小子的話聽上去難聽，可道理沒錯。”
皇甫嵩沉默了一會兒：“公偉，這小子恩怨分明，於夫羅和呼廚泉落在他手裡，隻能認命。
要是換了以前的朝廷，他們說幾句軟話，磕兩個頭，事情也就過去了，朝廷說不定還會賞他們一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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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楊修不一樣，他砍腦袋是實打實的。
看來他和老夫是一類人。”
“他可和你不是一類人。”朱儁放下茶碗。
“啥意思？”皇甫嵩不解。
“他以前說過，當年你平定黃巾軍，殺了太多投降的黃巾軍。”朱儁的語氣平淡，話卻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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