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皎想，姑姑既然讓自己多用用腦子，那自己當然要跟最聰明的蝦哥去請教一下，立馬起身去找張海蝦。
張海蝦正在廳堂裡看一份海圖。他的傷好得差不多了，紗布拆了之後手肘上留了一道粉色的新疤，天氣好的時候他喜歡把袖子挽起來晾著。
張海皎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雙手撐在膝蓋上，正襟危坐，像是有十分要緊的事要稟報。
張海蝦把海圖往旁邊讓了讓，給她騰了塊桌麵，目光沒離開圖上那些彎彎曲曲的航線。
"蝦哥。"
"嗯。"
"你說，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快速長腦子的？"
張海蝦把海圖上的目光慢慢收回來，偏過頭看她。張海皎坐得筆直，表情認真。
"長腦子？"張海蝦重複了一遍。
"就是動腦筋的那種腦子。"張海皎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姑姑讓我遇事多用用腦，但我以前一直都是靠直覺。現在要我臨時改換法門，我也得有地方練啊。你腦子最好，你教教我。"
張海蝦看了她一會兒，把海圖捲起來擱到一邊。
"下棋。"
"什麼？"
"下棋能練腦子。布局、推演、預判對手的下一步——這些跟你出任務時判斷局勢是同一個道理。"張海蝦站起來，從櫃頂取下一副棋盤，"我以前跟人學過幾手，可以教你。"
張海皎眼睛亮了。她一把抓過棋盤放在桌上打開，黑白兩盒棋子擺好，動作利落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刻。然後她朝樓梯口喊了一嗓子："張海鹽！下來！"
張海鹽的腿已經能正常走路了，就是還不能跑。他慢悠悠從樓上晃下來，看見廳堂裡的陣仗愣了一下："下棋？你倆下棋叫我幹什麼？"
"蝦哥做裁判，咱倆下。"張海皎已經把白棋推到他麵前，"你先來。"
張海鹽挑了挑眉，坐下捏了顆白子在指間轉了一圈："阿月，我勸你想清楚。我跟蝦仔學過幾手，你從頭學起，贏不了我。"
"贏不贏得了下了才知道。"
一個時辰之後，張海皎麵前的黑子已經所剩無幾了。張海鹽的白棋穩穩噹噹佔據了大半棋盤，布局規整，每一步都堵得她無路可走。張海皎捏著最後一顆黑子在棋盤上空懸了半天，實在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往桌上一拍："再來！"
張海鹽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收棋子："再來可以，加點彩頭。"
"什麼彩頭？"
"輸的人請客吃飯。"
"你上次輸的餛飩錢還沒給我——"
"那就換一個。"張海鹽把收好的白子往自己麵前一碼，"輸的人給贏的人一樣東西。"
張海皎咬著嘴唇想了想，點了頭。
然後又輸了三局。
她輸了一盒張海蝦從赫曼帶回來的杏仁酥——她自己還沒來得及嘗，張海鹽當著她的麵拆開吃光了，酥皮渣掉了一棋盤；輸了一把張海蝦新給她買的檀木梳子，張海鹽說拿去送給碼頭認識的賣魚阿婆；輸了半包曬乾的海棠果，張海鹽收進袖口裡，沖她擠眼睛說留著晚上當零嘴。
張海皎坐在棋盤前麵，看著自己被掏空的棋盒和對麵張海鹽誌得意滿的臉，牙根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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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裡她輸掉了更多的零碎——半袋鬆子糖、一條絲帕、張海蝦從廈城帶回來的一小罐桂花蜜。那罐桂花蜜她自己一口沒捨得喝，全進了張海鹽的茶碗裡。張海蝦坐在旁邊旁觀了兩場，偶爾出聲提點張海皎一兩句，但多數時候隻是看著，嘴角微微彎著。
這天張海鹽又在棋盤對麵坐下，把白子往自己麵前一推，歪著頭打量張海皎。
"今天賭什麼？"
張海皎攥著手裡的黑子，看了一眼旁邊張海蝦的方向。張海蝦坐在窗邊翻那本古籍——就是姑姑寄來的那本，他這兩天在幫她辨認上麵一些模糊的藥名和劑量。日光從竹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安安靜靜的。
張海皎收回視線，把黑子落在棋盤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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