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再醒來的時候,隻感覺張海皎像變了個人一樣,整天抱著古籍研究藥物,問她什麼都不說,偶爾寫下幾味藥材,讓自己出去找回來。
張海鹽沒有辦法,隻能依著她。
不經意間發現,張海皎的手上開始出現淺淡的暗色痕跡,像是滲進了什麼皮膚裡邊去,從手背往手腕蔓延,一道一道的,像是劃痕。
他問她手上沾了什麼,她低頭看了一眼,把袖子拉了拉蓋住手腕,說葯汁染的,洗洗就掉了。
見她有意隱瞞,張海鹽沒再問。
他每天看著張海皎用藥膏給張海蝦換藥,後背的燒傷在肉眼可見地好轉——焦黑的硬痂一層一層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膚,癒合的速度快得不像尋常傷葯能做到的。
隻是新長出來的皮膚上附著一層淡淡的墨色紋路,像是某種被壓進皮肉裡的印記,邊界模糊地分佈在後肩和腰際,顏色和張海皎手背上的如出一轍。
腿上燒傷的癒合稍微慢一些,但也在好轉,同樣覆蓋上了墨色。
第五天傍晚,張海蝦醒了。
他睜眼的時候房間裡隻有張海皎一個人。
她正背對著床在桌案上配藥,聽見身後有了動靜,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慢慢放下了研杵轉過身來。張海蝦躺在床上看著她,嘴唇乾裂,眼底有剛醒來的渙散。
張海皎走過去坐在床邊,什麼話都沒說,先把枕邊晾著的一杯溫水端起來,用勺子一點點餵給他喝了。
張海蝦慢慢咽下去,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在自己身上掃了一圈,落在被子裡蓋著的雙腿上。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沒有去掀被子。隻是安靜地感覺了一會兒——他躺在床上,後背的傷口還有些疼,但雙腿本身沒有任何知覺,像是被從身體上切掉了似的,隻剩下沉重而空洞的觸感。
他已經猜到了,卻不願提及。
張海皎把空杯子放回床頭,"我給你用了古籍上的方子,傷口癒合的很快,隻是留下了大片的墨色痕跡,估計是去不掉了。"
張海蝦本就不在意這些,虛弱的笑了笑。
張海鹽在外頭被叫回來的。
他進屋的時候張海蝦已經靠坐在床頭了,後背墊著三四個枕頭,麵色雖然蒼白但精神還算清楚。張海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把一碗葯粥端在手裡慢慢吹涼。
張海鹽在門口站了一下,看見張海蝦睜著眼睛看他的時候,才真的有活下來的實感。
"說說那天的事吧。"張海蝦的聲音有些嘶啞,"盤花海礁底下是一夥軍閥。"
張海鹽接過了話頭。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偶爾頓一下去回憶細節,但說得還算完整。
他們和那個倖存的漁夫到了盤花海礁附近,那片海域確實有些異樣,他們跟著線索找到了失蹤的所有船隻,發現了幕後黑手是一夥軍閥。他們擄走了所有船隻和人,在那裡開採礁石,找一種叫黃昏草的毒草。他們倆本來是想救下活下來的人,但是軍閥的火力太猛了,倆人實在是招架不住。
話說完之後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張海蝦靠在枕頭上,指尖在被麵上無意識地按了一下。他的目光垂著,落在被子底下那雙沒有知覺的腿上。
張海皎先開了口,讓張海鹽去檔案館看看有沒有張海琪寄過來的信。
張海鹽看出了他倆有話要說,起身離開去了檔案館。
沒想到還真有一封張海琪寄過來的信。
張海鹽沒著急打開,帶著信先回了家,一開門就發現氣氛不太對。
屋內的倆人就跟剛吵了一架一樣。
張海皎也沒想到真的有姑姑的信。
她把信封拆開,抽出裡麵兩張信紙。第一張剛看了兩行,她擡起頭來。
"姑姑說,有一夥軍閥在南洋這邊查張海鹽。"
張海蝦和張海鹽同時動了一下。張海鹽後背一下挺直了,張海蝦的手在被麵下微微收攏。
"安全起見,檔案館在南洋的一切事務暫時關停,成員原地待命。"張海皎繼續讀下去,目光慢慢移到第二張紙上,"姑姑她……讓我即刻返回廈城,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隻有我才能做到。"
她念完最後一句的時候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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