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蘇醒和紋身張海蝦是在一個清晨醒來的。
眼睛還沒睜開的時候，耳朵先醒了。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隔一陣停一陣，中間夾雜著遠處港口傳來的陣陣鳴笛聲，拖長了尾音的，像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呼出一口氣。
他躺在那裡聽了一會兒，腦子裡混混沌沌的，一時沒想明白自己在哪裡。枕頭的味道是陌生的，被子也不是他慣常蓋的那條薄棉被，倒像是被換過一床。
他閉著眼又躺了片刻，記憶一點一點往回滲，才想起來自己之前跟張海鹽去了盤花海礁，遇到一夥軍閥，受了重傷，被阿月帶了回來。
然後是身體。渾身上下傳來一陣陣酸軟，像是睡了太久之後四肢筋骨都鬆散了的那個感覺。但他緊接著感覺到了另一件事——腿部沉沉的，帶著一點鈍鈍的酸麻感。
他的眼睛睜開了。
他慢慢坐起來，低頭看著被子底下自己的雙腿。被子鼓著兩條人形的輪廓，看不出什麼異常，但他試著動了一下腳趾，腳趾在被子底下微微曲了一下。他又動了動膝蓋，腿彎處傳來隱約的拉扯感，酸澀卻不疼。
他記得上次醒來的時候，腿部什麼都感覺不到，像是兩條腿從身體上被切掉了，隻剩下空蕩蕩的重量懸在身下。可現在，酸麻的觸感從腳趾一路傳到大腿根部。
張海蝦掙紮著起身，倚靠在床頭。
外麵傳來了上樓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然後門被推開了。
張海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碗，騰騰地冒著熱氣。他進門看見張海蝦坐在床頭的瞬間，整個人定住了。碗沿上的熱氣還在往上飄，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張海蝦臉上，眼珠一動不動。
張海蝦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想笑。
"……海鹽。"
張海鹽手裡的碗晃了一下。他大步走進來把碗擱在床頭櫃上，碗裡的粥灑了一點出來濺在桌麵上，他也沒有管，蹲下來一把攥住張海蝦的手腕。
"蝦仔。"他的聲音哽了一下，"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我出現幻覺了……"
張海蝦看著床頭櫃上那隻灑了粥的碗，嘴角動了動，"你先給我倒杯水。"
張海鹽這才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遞到張海蝦手裡，"對，先喝點水。你躺了好幾天了，嗓子肯定難受。"
張海蝦接過水杯慢慢喝了幾口。溫水從喉嚨滑下去，把他乾澀的嗓子潤開了。
他端著杯子靠在床頭，看著張海鹽把桌麵擦乾淨了又把那碗粥端起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麵前。張海蝦沒有張嘴，他先說了話："我睡了多久？"
"快七天吧。"張海鹽把勺子往他嘴邊送了送，"你先把粥喝了，喝完跟你說。"
張海蝦看了他兩息，張開嘴把粥咽下去了。
粥熬得濃稠軟爛，裡麵加了紅棗和山藥，溫熱的暖意從胃裡漫開，把他身上那股酸軟沖淡了一些。
張海鹽邊喂邊問，"蝦仔，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還有哪裡不舒服的嗎？"
"沒有。"張海蝦咽下那口粥，"除了身體有些酸軟，沒有其他的不舒服，腿上也有了些感覺。
張海蝦頓了頓，才問，"阿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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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鹽端著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他把粥碗擱回床頭櫃上，拿布巾擦了擦手，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垂著眼把被子邊角替張海蝦撚了撚。
"師父之前不是來信，說有任務要交給阿月的。她前幾天已經動身了。"張海鹽的手指在被角上按了按，"她走的時候你還睡著，讓我等你醒了告訴你一聲。"
張海蝦靠在枕頭上安靜了一會兒，目光垂在被麵上，聲音平得像一池沒風的深水，"我的腿，阿月做了什麼。"
張海鹽的手指在被角上停住了。他擡眼看了看張海蝦，又移開視線，落在窗外那棵桂樹的樹冠上。
沉默了幾息，他低低地開口："她說有辦法能治你的腿，讓我幫忙。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說的方法是……"他頓了一下，"她的血。"
張海蝦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她放了很多血。"張海鹽的聲音往下沉，原本屬於他那股弔兒郎當的勁道半點不剩了，"葯浴的水後來全變成紅色的了。她還讓我喝了些，說關鍵時刻可以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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