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皎說完之後，房間裡安靜了許久，張海琪才嘆了一口氣，"我們小阿月，終究是長大了。"
張海皎原本安安靜靜地枕在她腿上，聽見這句話忽然把腦袋豎了起來。她仰著臉看著張海琪，眼睛亮晶晶的，"姑姑，借我一身旗袍穿穿吧。我長這麼大還沒穿過旗袍呢。"
張海琪低頭看著她，怔了一瞬，然後嘴角彎了起來。"小阿月還真是長大了，知道要打扮自己了。"
她站起來，走到衣架旁翻出一件白色旗袍，舉到張海皎麵前比了一下大小，然後遞過去，"去試試。我新做的，你穿著應該合身。"
張海皎抱著旗袍繞到屏風後麵，窸窸窣窣地換了一陣，然後走了出來。白色的旗袍貼著她的肩線和腰線落下去，領口的銀線滾邊恰好卡在鎖骨上方，袖口收在肘彎下麵露出一截小臂。
張海琪看著她，從梳妝台上拿起一根銀簪，替她把散著的頭髮簡單挽了起來，露出脖頸後麵一截乾淨的線條。
她退後半步看了看，從前隻到自己腰間的小姑娘，如今已經亭亭玉立了。
不愧是自己養大的，完全繼承了自己年輕時候的美貌。
隔壁房間的張海鹽在聽不見動靜之後就一直坐立不安。想直接衝到隔壁去，又怕自己會被師父打，猶豫了一下決定帶個人去分散火力"蝦仔，這麼久沒動靜了，咱們過去看看吧。"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張海蝦也有些擔心，就跟著他一起去了。
兩個人走到隔壁房門口，幾乎聽不到裡邊的聲音。張海鹽又敲了兩下，還是沒人應。他看了張海蝦一眼，張海蝦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幾乎同時伸手推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滿地的碎瓷片和歪倒的桌椅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他們繞過那些狼藉往裡走了兩步，繞過那扇歪斜的屏風，然後同時愣住了。
張海皎穿著一身白色旗袍，頭髮被一根銀簪挽著，正低頭整理袖口的銀線滾邊。
她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朝他們笑了一下，嘴張了張像是要說什麼，但那兩個人都愣在原地沒有反應，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兩尊被定住了的雕像。
張海皎往前走了兩步，在他們麵前站定，伸出一隻手在他們眼前晃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兩個人麵前劃過一道弧線，聲音裡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怎麼，我換了身衣裳就不認識我啦？"
兩個人這才回過神來，不約而同的把臉別到一旁。
張海皎看他倆這反應，故意往前又湊了半步，在兩個人麵前轉了一個圈，下擺隨著她的動作盪開一層白色的波紋。
她停下來，微微歪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種明知道答案還要問的狡黠，"好看嗎？"
張海鹽的耳根更紅了，梗著脖子擠出一句，"……好看。"
張海蝦把目光收回來，在張海皎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聲音嘶啞，"好看。"
張海皎滿意了，笑著退後半步，又原地轉了一圈，裙擺上的銀線滾邊在月光裡劃出一道淺淺的弧。
張海琪站在她們身後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兩個傻徒弟，還是太嫩了些。
房間是吃不了飯了，滿地碎瓷片和歪斜的桌椅讓這間屋子看起來像剛經歷了一場小小的風暴。
張海琪讓店小二重新開了一間包間，順便把這間屋子收拾乾淨，所有毀壞的東西照價賠償。
四個人移到了二樓靠裡的一間包間，窗子朝南開著，正對著下麵半條街。
張海皎靠著窗戶坐下。
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著，中秋節的氣氛在整條街上漫開，遠處有小孩提著燈籠跑過，笑聲從樓下傳上來，隔著窗欞像一層薄薄的糖霜。
張海皎正看著這人間煙火，餘光掃到樓下的街麵上有個人影拎著一隻竹籃站著，正仰著頭往樓上看。她低頭看過去，認出了那是陳皮。看樣子已經等了有一陣了。
張海皎站起來，說了一句"我下去一下"，就出了包間。
她下樓出了酒樓的門，陳皮還站在原地，手裡那隻竹籃蓋著藍布，籃口邊緣滲出一層薄薄的水漬。他看見張海皎從門口出來，剛要開口說什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話堵在了喉嚨裡。
張海皎穿著一身白色旗袍從燈籠光裡走出來，銀線滾邊在燈影裡一閃一閃的，他愣了一息才回過神來，耳尖那點紅藏進了夜色中。
"師父知道你和故人重逢，讓我送些新鮮的螃蟹過來。"陳皮把竹籃遞過去，"恰值中秋，螃蟹正肥，讓你們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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