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撲上來的時候,張海蝦的手已經伸出去了一半,指間幾乎要碰到將軍後頸的皮毛。
但他的手指在半空停住了,他想起了醫生說過,多讓她接觸之前熟悉的人和事物,或許會對恢復記憶有幫助。
雖然知道張海皎的失憶和尋常的不同,但隻要能有一絲可能,他都想試一試。
他收回了手,站在旁邊看著張海皎捧著將軍的腦袋輕輕揉了兩下,看著她對著將軍露出笑容,心裡感覺有些酸澀,有些後悔讓將軍離她這麼近。
他往前邁了一步,彎腰把將軍的爪子從張海皎膝蓋上輕輕拿下來,另一隻手扶著她的手肘,把她從後座軟墊上帶起來站穩。
將軍被拉下來之後還往前湊了兩步,被張海蝦伸手擋了一下,用身體隔開了它和張海皎之間的空隙。他扶著張海皎站好,幫她整理了一下被將軍蹭歪的衣領,然後才鬆開手,退後一步。
張長林走過來,朝旁邊喊了一個士兵過來,指了指將軍,"把它帶去軍營跑幾圈。沒事別老在院子裡蹲著,多跑跑對它有好處。"
將軍被士兵牽走的時候還頻頻回頭往張海皎的方向看,尾巴垂著搖了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被士兵半哄半拽地拉出了院子。
張長林目送將軍走遠,然後轉向張海皎和張海蝦,"走吧,我帶你們去房間。"
張海皎還是住在原來那間屋子。
張長林推開房門的時候,裡麵和她離開時沒什麼兩樣,窗檯那盆蘭草被勤務兵澆過水,葉子綠得油亮亮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上那隻鐵皮盒子和那對貓和魚的耳飾還擱在原來的位置。
張海皎看到這些,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張長林對著張海蝦指了指旁邊的兩間房,"這兩間晚些會有人上來打掃,你們晚上就住在這裡。"
見張海蝦點頭表示知道了之後,才帶著他們去客廳。
客廳裡張啟山已經在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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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蝦在沙發上坐下來,張海皎坐在他旁邊,沒坐多久就開始不安分了,目光從牆上的字畫移到博古架上的擺件,又移到牆角那隻青花瓷瓶上,身體微微前傾著,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張啟山看了她一眼,朝張長林偏了一下頭,張長林會意,走過去朝張海皎微微欠了一下身:"張小姐,我帶您去院子裡轉轉吧。"
張海皎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張海蝦,見他沒有反對,就站起來跟著張長林離開。
她跟著張長林,一路走走停停,穿過走廊,走到前院的時候目光被院子中央那個灰白色的影子吸引了。
先前回來的時候,被將軍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這會才發現,院子裡竟然有一尊佛頭。
佛頭安安靜靜地立在院子中央的石座上,眉眼低垂著,嘴角含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日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低垂的眼睫下麵投出一小片陰影。
張海皎站在佛頭底下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動,張長林站在她旁邊也不催她,兩個人就那樣在院子中央安靜地站了一陣,風從院牆那邊吹過來,把佛頭旁邊的冬青葉子吹得沙沙響了一陣又停了。
客廳裡,張啟山把目光從院子裡收回來,"你們之後有什麼打算?"
張海蝦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張海皎在佛頭底下仰著臉安靜凝望的樣子,聲音有些猶豫,"先把莫雲高的事情了結。然後——"他頓了一下,"我們應該要帶阿月回張家一趟,找找有沒有能讓她恢復記憶的辦法。"
張啟山點點頭,這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看來你們在我這兒也住不了幾天了。"他把茶杯放回茶幾上,杯底碰著桌麵發出一聲輕響,"我的人查到,莫雲高正帶著手上的殘兵,往南戕方向去了。"
張海蝦的有些不解,"他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去找那個人?"
張啟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你們在南洋遇到的那些邪神,也是他從南戕深處帶出來的。"
張海蝦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妥協了,"看來,我們得去南戕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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