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戕站下了火車之後,路就不好走了。
先是換了小船,沿著一條窄窄的河道往裡劃了大半日,兩岸的樹木越來越密,樹冠在頭頂合攏成一道綠色的拱廊,把日光篩成碎碎的光點灑在水麵上。
船夫在河道盡頭停下來,說前麵沒有水路可走了,指了指岸上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小徑,說順著這條路就能進山。
張海鹽付了船錢,兩個人上了岸,沿著那條小徑走進了南戕十萬大山的深處。
山裡的路比想象中難走。樹根盤結在路麵上,藤蔓從兩旁的樹枝上垂下來,掃過頭頂和肩側,偶爾有不知名的鳥在頭頂叫一聲又安靜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麵終於出現了一個村落的輪廓,幾間低矮的土屋散落在山坳裡,屋頂上冒著細細的炊煙。
張海鹽加快了腳步走上前去,在村口遇到一個背著柴捆的老人,他拱了拱手,客客氣氣地問了一句百樂京該怎麼走。
老人聽到"百樂京"三個字的時候臉色一變,連連擺手說不知道不知道,繞過他快步走了。
張海鹽看著老人匆匆遠去的身影,一連著又問了三四個人,每個人的反應都一樣,一聽到"百樂京"三個字就變了臉色,不是擺手就是搖頭,嘴裡說著"不知道""沒聽過""別問了",像是多提一句就會沾上什麼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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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鹽站在樹蔭裡偏頭看了看張海琪,也是沒招了,"師父,不是說百樂京是個極緻繁榮、神仙般的地方嗎?我看這些人怎麼聽到百樂京都跟遇到蛇蠍似的,避之不及。"
張海琪也皺了皺眉,帶著張海鹽走向不遠處簡陋的茶水攤。
老闆是個乾瘦的中年人,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看見有客人來也不多話,端了兩碗粗茶上來擱在桌上。
張海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闆,打聽個消息。這距百樂京還有多遠?"
老闆本來已經轉身要走了,聽見"百樂京"三個字的時候他的身體頓了一下,轉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壓低了聲音,"百樂京那地方——去不得啊。"
張海鹽掏出幾張鈔票,往老闆的方向推了推,"去不得?"
老闆的目光落在那幾張鈔票上,喉結動了動,快速地把錢收進了圍裙兜裡,然後彎下腰湊近了桌麵,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你們從這裡翻過前麵那座山,就是百樂京的地界了。不過——再往後,就沒人去了。"
"為什麼?"
老闆左右看看,確認周圍沒人才說,"這些年有個匪幫,一直盤踞在百樂京的入口。但凡要進去的人,都得過他們那一關。他們專門劫外地人,不留活口的。"
張海鹽聽完之後覺得有些好笑,"既然不留活口,你是怎麼知道消息的?"
老闆愣了一下,然後訕訕地笑了笑,搓了兩下手,"猜的……猜的……兩位慢用啊,慢用。"說完就轉身離開。
張海琪看著張海鹽一臉壞笑,"你在想什麼。"
"既然有劫匪攔在必經之路上——那我們就去找他們借點盤纏,然後讓他們送我們進百樂京。"
張海琪聽了之後樂了,"不愧是我教出來的。"
休整好之後,倆人順著老闆指的方向,繼續往前走。翻過一座山坳的,日光從樹梢間穿過,照見前方山腰處一座孤零零的院落,灰瓦白牆,簷下挑著一麵褪了色的酒旗,旗麵上隱約寫著四個字——鳳凰客棧。
這深山老林的,鮮少有人,能把客棧開在這種地方,擺明了就是跟那山匪有關啊。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大堂裡幾張舊木桌散落在廳裡,桌麵上擺著酒碗和盤子,幾根蠟燭在大白天也點著,火苗在穿堂風裡晃了晃又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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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裡坐著的客人不算少,五六張桌子幾乎都坐了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吃肉,衣領敞著,袖子卷到肘彎以上,露出結實的小臂和手腕上的舊疤。
他們的說話聲在兩個人進門的時候明顯低了一瞬,好幾道目光同時掃過來。
最近那桌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目光落在張海琪身上,嘴角咧開一個帶著酒氣的笑,"這哪來的小娘子啊——要不要坐大爺腿上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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