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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寶樓的日光溫軟細碎，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落，落在滿案溫潤剔透的玉石珠翠上，折射出細碎流光。
季禾兒指尖輕輕摩挲著羊脂玉平安扣的細膩肌理，玉石觸手生溫，純淨無瑕，是世間難得的上等料子。紅繩細膩緊實，恰到好處纏繞出簡約的樣式，不繁複、不張揚，卻處處透著妥帖用心。
她抬眸看向身側立著的男人，眼底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與複雜。裴檀本是殺伐果斷、心係家國的鐵血將軍，半生戎馬，眼裡從來隻有家國山河、朝堂軍務，何曾有過這般細碎溫柔的閒情，為一介女子流連市井商鋪，親手挑選貼身飾物，字字句句都念著她身懷身孕、怕她勞累受累。
裴檀見她望著平安扣出神，薄唇微揚，嗓音是褪去凜冽後的溫潤低沉：“玉養人，也護人。這支平安扣戴在身上，願你與腹中孩兒歲歲安穩，無災無難。”
簡簡單單一句祝願，沒有華麗辭藻，卻重逾千金。
季禾兒心頭微顫，喉間泛起細碎的酸澀，輕輕頷首：“多謝將軍。”
“無需言謝。”裴檀伸手，極為輕柔地將平安扣係在她頸間，微涼的玉貼在衣襟內側，貼著心口位置，暖意緩緩浸染開來。他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纖細的脖頸，動作克製又溫柔，眼底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掌櫃垂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出。在京城混跡多年，他最是懂得察言觀色。鎮國將軍裴檀權傾朝野，冷麵寡言，對誰都是疏離淡漠，從未有人見過他對女子這般細致體貼、事事上心。眼前這位將軍夫人，看似低調溫婉，無誥命傍身，無名分加持，卻是實打實被將軍放在心尖上疼寵。
掌櫃心中暗暗掂量，對待季禾兒的態度愈發恭敬謙卑，不敢有半分敷衍。
裴檀又細細挑選了幾樣輕便雅致的小件首飾，皆是質地溫潤、樣式簡約的款式，全然避開了厚重浮誇的珠翠，隻為貼合她孕期的身形與氣質。一應物件挑選完畢，他揮手示意掌櫃打包，隨口吩咐道：“儘數送到將軍府西跨院，妥善安放，不可出錯。”
“小人遵命！將軍放心，定然親自送到，半點不敢耽擱！”掌櫃連忙躬身應下，連忙命人小心翼翼將所有綢緞成衣、珠玉首飾仔細收納打包，件件妥善安放。
離開珍寶樓時，日頭已經升至中天，春風和煦，拂過街巷，卷起滿城繁華煙火。朱雀大街人來人往，車馬絡繹不絕，兩側商鋪叫賣聲、談笑聲交織成片，一派盛世盛景。
裴檀依舊小心翼翼護著季禾兒，一手虛扶著她的腰側，避開往來人流與車馬，步步穩妥，細致入微。直至將她穩穩送入馬車，待她坐定，他才彎腰俯身進入車廂。
馬車軲轆緩緩轉動，緩緩駛離朱雀大街，朝著將軍府的方向行去。車廂內安穩靜謐，狐絨軟墊柔軟溫暖，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熱鬨。
季禾兒靠在車壁上，抬手輕輕撫著衣襟內的平安扣，心口溫熱安穩。她垂眸看著指尖精致的玉飾、袖口嶄新的綢緞，心底五味雜陳。
從前數年，她在將軍府偏僻小院裡步步謹慎、事事隱忍，素衣荊釵，不敢有半分逾矩，隻求安穩度日，護自己與腹中孩兒平安。可今日，裴檀親手為她打破了她固守多年的卑微與怯懦。
他教她不必委屈自己，不必刻意藏拙，教她配得上世間所有精致好物，更用一言一行告訴世人，他護著她、看重她。
可越是這般溫情，季禾兒心底的惶恐便越深。
永安公主的話語如同細密的針，反反複複紮在她心頭：裴檀護你一時，護不了一世。他手握滔天權勢，身處朝堂漩渦，樹敵無數，暗流環繞。今日的偏愛是真，來日風波驟起、身不由己，亦是真。
她如今身懷子嗣，這孩子是她半生孤苦唯一的念想，是她的命根，可也會成為旁人拿捏裴檀、針對將軍府最鋒利的利器。
裴檀瞧著她垂眸不語、眉眼鬱鬱的模樣，隻當她是連日勞累、心緒疲乏，並未深思太多。他伸手輕輕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掌心滾燙溫熱，嗓音溫和寬慰：“回去好好歇息，往後想要什麼、喜歡什麼，隻管告訴我，不必獨自憋在心裡。”
季禾兒抬眸望他，眼底情愫翻湧，最終隻化作一聲輕淺應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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