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 章 親人相見一路顛簸了半個多月，總算踏入了江南地界。
除了剛出發時的一點小波折，餘下的路途倒還算順遂。
剛踏進柳家所在的縣城，青石闆路蜿蜒向前，兩旁白牆黛瓦鱗次櫛比，錯落間透著江南水鄉的溫婉，河麵上幾葉烏篷船悠悠晃著，水汽裹著草木的清甜，混著河麵上淡淡的水腥氣，絲絲縷縷漫進鼻腔。
阿福眼尖，指著不遠處掛著“柳氏私塾”木牌的院落，語氣難掩雀躍：
“表小姐，那便是老爺授課的地方！”
蘇清妍掀簾下了馬車，吩咐劉嬤嬤三人先在車裡等候，自己則跟著阿福快步往私塾走去。
剛至院門口，便聽得裡麵傳來朗朗書聲，清越入耳，襯得周遭愈發靜謐。
她輕輕推開半掩的院門，隻見一位五十上下的男子，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持戒尺立在講台上，正為學子們講解詩文。
他語氣沉穩，眉宇間透著濃濃的書卷氣，眉眼間與記憶中生母柳靜姝有幾分相似，那份溫潤的神態更是如出一轍。
蘇清妍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外祖父柳文彥。
外祖父聽見院門口的動靜，轉頭看來，望見蘇清妍時先是一愣，手中的戒尺“噹啷”一聲墜落在青磚地上。
他快步迎上前來，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你…… 你是妍兒？”
“外祖父，是我。”蘇清妍屈膝行了一禮，眼眶已然微熱。
外祖父一把扶住她，雙手細細打量著她的眉眼，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好，好！你終於來了！你外祖母若是知道，定是要高興壞了！”
他連忙轉身吩咐學子們先行放學，隨後便帶著蘇清妍，急匆匆往家趕。
柳家是一座規整的一進四合院，處處透著江南獨有的煙火氣。
朱漆小門後立著一方青灰影壁，轉過影壁，便是青磚鋪就的天井院 。
南側一溜三間倒座房，門窗擦拭得鋥亮，平日裡用作儲物與家中僕役的住處。
院子中央的老槐樹褪去了蔥蘢，枝椏光禿地伸向寒空，疏朗的枝幹間透著冬日的清寂。
正房三間，兩側各帶一間耳房，東西廂房亦各有三間，整體青磚黛瓦，木質門窗透著溫潤的光澤。
屋簷下的木架上，晾著剛洗凈的衣裳，皂角的清香順著風絲縷縷散開；院子角落的大水缸裡，映著搖曳的樹影。
不大的院落寬敞夠用，處處乾淨規整，滿是尋常人家的溫馨暖意。
剛跨進裡屋，一股濃鬱卻不刺鼻的藥味便撲麵而來，混著冬日屋內封閉的炭火氣息，縈繞在鼻尖，顯見是常年煎藥留下的痕跡。
屋內陳設簡潔素雅，靠窗擺著一張舊漆妝台，台上放著一把素銀梳篦、一支半舊的玉簪，還有一個小巧的青瓷瓶，裡麵插著幾支風乾的菊花，添了幾分清雅；
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蘭草圖，角落的炭盆燃著微弱的炭火，暖意在不大的屋子裡緩緩瀰漫。
床頭矮幾上，一隻白瓷碗還冒著裊裊熱氣，旁邊疊著幾塊乾淨的素色帕子，處處透著久病照料的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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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越過陳設，便見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婦人躺在床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被子，時不時發出幾聲輕咳 —— 正是外祖母。
“老婆子，你快看誰來了！”外祖父走到床邊，聲音放得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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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緩緩睜開眼，望見蘇清妍時，渾濁的眼眸裡驟然亮起一抹微光。她想擡手，卻連一絲力氣都沒有，隻能哽咽著喃喃：
“姝兒…… 我的女兒…… 你終於回來了…… 娘好想你……”
蘇清妍身子一僵，眼眶唰地就紅了，心口驟然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這分明是原身殘留的執念在作祟。
她心裡清楚，外祖母是思女成疾，才會第一眼將自己錯認。
老人家日夜牽掛，當年遠嫁京城白女兒，這份思念早已刻進了骨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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