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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抱著那箱白銀走上城樓的時候。
風比他想的還要冷，刺骨的，還帶著一絲絕望的氣息。
趙力把他引到校尉吳大勇麵前，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吳大勇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左臉一道刀疤從眉角拉到下頜，像一條扭曲的蜈蚣。
他掃了一眼陳淵，沒有感動。
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冷漠。
“你叫陳淵？”
“是。”
“帶著銀子來的？”
“是。”
吳大勇伸手從箱子裡捏起一錠銀子，然後輕輕一扔。
銀錠彈了兩下，滾到了一個老兵的腳邊。
“銀子？一個月前或許有用。”
他扯了扯嘴角，帶著幾分自嘲。
“現在？最多就隻能買頓斷頭飯而已。”
“你可知密州偏將已死，援軍又遲遲未到？”
“還是說，金兵的彎刀砍過來的時候，你拿這銀子去擋？”
陳淵沒有畏縮，反而多了幾分共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穩穩開口。
“銀子是擋不了金狗的彎刀。”
“但銀子能買來擋刀的人。”
吳大勇盯著他，語氣更是近乎不屑。
“買人？金人已近，城裡除了老幼，哪還有人。”
“我手底下也隻剩八十三個兵。”
“這是一座縣城啊，就八十三個兵你也要守嗎？”
陳淵當即再上前一步，反問了一句。
“那吳校尉又為何要守呢？”
這話一出，把吳大勇給問到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場麵一度陷入了沉默。
這時，一個斷了左臂的老兵站起來，指著城外的方向。
“娃娃，米縣敗局已定，金兵的先鋒營三千人，明天傍晚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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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來交戰的，他們是來接收這座城的。”
“你還是買匹馬往益州方向逃亡吧，莫輕易送了性命。”
陳淵當然清楚局勢有多絕望。
但他沒有退路啊。
唯有一搏而已。
“吳校尉。”
陳淵看向吳大勇，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銀子買不來命。”
“但陳某知道這城裡有一些人的命本來就不值錢。”
“而他們，就是此局的變數。”
吳大勇的眉毛動了一下。
“此言何意？”
“地痞，流氓，街頭混混，被通緝的逃犯，欠了賭債走投無路的賭徒。”
陳淵一一分析著。
“這些人，跑不了，因為他們沒有盤纏。”
“他們也躲不了，因為他們沒有身份。”
“但凡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就是最不怕死的人。”
聽了這話，吳大勇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嘲諷，而是一種審視。
他沉默了足足十幾個呼吸之後，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那錠銀子塞回陳淵的手中。
“行。”
“我給你一個機會。”
“但我有條件。”
見陳淵一臉不懼，吳大勇臉上終於是有了一絲動容。
“第一，今夜子時之前，你給我湊齊八百人。”
“第二，上了城牆，就是軍人，軍人就得聽令，違令者，斬！”
“第三……”
吳大勇走上前，那條蜈蚣似的刀疤幾乎要懟到陳淵的臉上。
“明天金兵攻城的時候，你陳淵必須站上城頭。”
“如果你敢躲在後方當縮頭烏龜，我吳大勇第一個砍了你的頭！”
“小子，你敢接嗎？”
刺骨的風忽然停了。
所有老兵都看向陳淵。
不料，陳淵卻是一點也不懼，當即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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