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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目混亂得一塌糊塗，很多地方明顯有塗改的痕跡。
陳淵指著一行數字就說。
“這裡，縣衙糧倉去年的存量記錄三千石。”
“但前天趙伯你跟我說，糧倉隻夠吃一天。”
趙力麵露難色。
“大人，這賬冊是……孫捕頭經手的。”
陳淵的手指在那行數字上敲了兩下。
“好，我知道了。”
上任的第二天，陳淵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頒布免稅複耕令。
告示貼滿了米縣的大街小巷。
內容跟前幾天招兵的告示一樣直白粗暴。
凡是參與複耕的農戶，全免賦稅。
良田複耕，每畝每年補貼二百文。
開墾荒地，每畝補貼五百文，連補三年。
一上午的工夫，縣衙門口就排起了長龍。
縣衙文書林秋負責登記造冊。
“大人，這政策要是全鋪開，光補貼就得三千兩起步……”
林秋低聲提醒著。
“我心裡有數，你儘管造冊便是。”
陳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係統每一天都會產生銀兩。
眼下，最迫切的就是讓百姓回流。
銀兩，不足掛齒。
然而第二件事，就沒那麼愉快了。
下午，陳淵在後堂召見了孫德發。
捕頭推門進來的時候，步子不緊不慢，姿態從容。
跟之前在城牆上那副冷漠的模樣如出一轍。
“孫捕頭，坐。”
孫德發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撩起衣擺坐了下來。
“大人找下官何事？”
陳淵把那本賬冊推到他麵前，翻到標了紅的那一頁。
“我想請教一下，這糧倉的賬目。”
“去年到今年，存糧記錄從三千石驟降到不足一百石。”
“這中間兩千九百石的差額，去了哪裡？”
孫德發看了一眼，張嘴就來。
“大人有所不知。”
“前任縣令在時，糧食支出繁雜。”
“養兵，賑災，修繕城防，招待來往官差，各處都要用銀。”
“加上去年秋天鬨了一場鼠患，糧倉損失了上千石。”
“這些在舊賬上都有記錄，大人若不信，可以差人去查。”
陳淵盯著他的眼睛。
孫德發的眼神毫無閃躲，平靜如一潭死水。
這種過於平靜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
好一個老油條啊。
“鼠患？”
陳淵笑了一下。
“孫捕頭，我去看過糧倉了。”
“倉底的木板整齊完好，沒有任何鼠洞啃咬的痕跡。”
“糧倉的鎖是銅製暗鎖，也沒有被撬的跡象。”
“能打開這把鎖的鑰匙，據我所知，隻有兩把。”
“一把在前縣令手裡，另一把，在你這吧？”
孫德發的眼皮終於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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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隻跳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陳淵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語氣平淡。
“孫捕頭，我不是來審你的。”
“我隻是覺得，這賬目太亂了，得理一理。”
“從今天起，糧倉的事務暫時由趙主簿接管。”
孫德發沉默了兩秒，然後聲音變冷了一些。
“大人這是停職？”
“不是停職。”
陳淵轉過身來，笑得很和氣。
“是讓你好好休息一下。”
孫德發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但他還是沒有發作，而是站起來拱了拱手。
“下官遵命。”
他轉身走出後堂的時候，步子依然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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