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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匹戰馬從貴林縣送到米縣的那天，馬彪在校場上轉了三圈，眼睛亮得跟見了一匹汗血寶馬似的。
他蹲下身子，挨個摸馬腿、看馬蹄、翻馬唇查牙口，嘴裡嘖嘖有聲。
“好馬！方縣令那鐵公雞養馬倒是舍得下料，匹匹膘壯啊！”
六百八十匹。
整整六百八十匹戰馬，齊刷刷地排在校場外圍，馬鬃在風裡甩得獵獵作響。
馬彪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
陳淵站在點將台上，看他跟馬膩歪夠了，才開了口。
“馬彪，馬看夠了沒有？”
“看夠了！”
馬彪翻身站起來，甲葉嘩啦響了一串。
“那說正事。”
陳淵走到沙盤前，開始下令。
“馬給你了，你也該乾活了。”
“我要你用最短的時間，在這兩個哨塔建起兩個馬場。”
馬彪的眉頭擰了起來，沒急著應聲。
分兵他懂，但分馬……那意味著他得把手裡的家當拆成三份。
“大人，太分散了，騎兵的衝擊力就沒了。”
“我不是要你拿騎兵衝陣。”
陳淵的指尖在沙盤上輕輕一敲。
“兩個馬場，就是兩座哨塔。”
“每個馬場配多少騎你自己決定。”
“我要的是日夜輪班巡哨，方圓五十裡內有任何風吹草動，必須在兩個時辰之內傳回主城，以備應對之策。”
馬彪的眼神立馬就變了。
他不是蠢人，又是個校尉，陳淵所勾勒出來的東西他一聽就明白了。
他單膝砸在地上，膝甲磕出一聲悶響。
“末將以項上人頭擔保，半月之內，馬場哨塔會有完善的章程。”
陳淵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去吧，全權交由你處理，但……”
說著，他頓了一下，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一應用度必須整理成冊，然後報吳大勇處，你可明白？”
馬彪一聽，額頭瞬間就滲出了冷汗。
警告完，陳淵又恢複了往常的語氣。
“別緊張，身為軍人，有爭強之心我能理解，我也沒打算責怪你。”
“但爭歸爭，莫要生出一些不該有的手段就行了，可明白？”
馬彪再次下跪，抱拳回應。
“末將明白，謝大人不懲之恩。”
馬場的事交了出去，陳淵轉頭便紮進了另一樁大事裡。
天厚縣衙的公堂裡，林秋鋪開一張輿圖，陳淵拿炭筆在上麵畫了一個大圈。
“沿官道外圍，修城牆。”
“兩縣之間的護城河，全部挖通，連成一片。”
“你以為如何？”
林秋抬頭看著陳淵，確認對方不是在說笑。
他沉默了好一陣，提起筆開始算。
城牆的長度、高度、用磚量、石灰、糯米漿、地基開挖的深度、護城河的寬度和走向……
越算，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最後筆一擱，長長吐了口氣。
“大人，粗略估算，這工程至少要耗費兩縣五年的賦稅。”
“工期最短五年，勞工得上萬，工匠至少兩千。”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而且工期一長，變數就多。”
“勞工的吃喝、工匠的工錢、材料的損耗，還有兩縣百姓的日常賦稅若全投進去，民間怕是要生怨啊。”
陳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五年賦稅。
擱在別的縣令頭上，這話等於判了死刑。
可他不同，他從來不用擔心銀子的問題。
“我們縣哪來的賦稅，不都是我包辦的嗎。”
這話說得輕鬆，林秋一時沒接上話。
他跟了陳淵這些時日，早就知道這位大人手裡有錢。
但有錢到能包下兩縣五年賦稅的工程……這到底是多大的家底？
算了，不敢想。
“大人既然出銀子，那屬下就隻管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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