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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晨醒過來的時候，帳裡頭圍了一圈人。
副將端著碗參湯湊過來，手都在抖。
“將軍，您可算醒了。”
蕭晨按著額角坐起來，眼前還花著。
這是他第三次被氣暈了。
他也不知道，為何暈倒的頻次會這般高了。
帳外傷兵的呻吟聲一浪接一浪的，沒完沒了。
“什麼時辰了？”
“卯時剛過。”
他昏了一整夜。
蕭晨閉了閉眼，那封信的內容又冒出來了。
穆青問他累不累。
何止是累。
他打了三十年仗，手底下死過的敵人數都數不清，可哪一仗像今天這麼窩囊？
十萬人堆上去，連人家城門都沒摸著。
糧倉還被人燒了個精光。
城頭上天有人拿著鐵皮筒子喊話，喊得他營裡頭的兵跟丟了魂一樣。
正想著，帳簾被人掀開了。
先是兩個偏將，然後是幾個都尉，再後頭跟著十幾個校尉。
一個接一個地進來，站了滿滿當一帳。
沒人說話，但那臉色，全寫著同一個意思。
副將到底是第一個開口的。
“將軍，弟兄們……實在撐不住了。”
“傷了快五萬人了，軍醫營連紗布都不夠用了。”
“前鋒營的兵，十個裡頭有七個帶傷。”
“還有逃兵，昨夜又跑了三十七個。”
話落，帳裡安靜了好一陣。
偏將咬了咬牙，跟著接話。
“將軍，再打下去，不用密州動手，咱自己就散了。”
“退兵吧。”
蕭晨抬起頭，掃了一圈。
每張臉上都掛著疲色，眼眶青黑，嘴唇乾裂。
這幫人跟了他少說十年，什麼時候見過他們這副鬼樣子？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像是從自己嗓子裡發出來的。
“本將軍又何嘗想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蕭晨從枕下摸出那封穆青的信，扔在案上。
“穆青的信，本將軍看了七遍。”
“他問得沒錯，城下躺著的，全是大乾自己人。”
“可聖旨在此，不打就是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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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旨是什麼下場，你們比我清楚。”
帳裡又沒聲了。
副將看了看左右，往前湊了半步。
“將軍，末將倒有個法子。”
“不用抗旨，也能退。”
“快說。”
蕭晨立馬就追問著。
副將上前一步，緩緩開口。
“咱們傷了五萬，可以上報八萬。”
“八萬傷兵，需要多少金瘡藥？多少紗布？多少傷藥？”
“隻要朝廷拿不出來，咱們就有了退兵的由頭。”
“兵無藥可醫，傷無處可治，強攻則全軍覆沒。”
“這個理由，擱哪兒都站得住腳。”
蕭晨皺了皺眉。
“若朝廷不惜代價籌集呢？”
副將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得很。
“將軍，八萬人的傷病物資啊，那是要掏國本的。”
“京城那幫文官第一個不答應。”
“禦史台、戶部，哪個不是精打細算的主？”
“這物資，朝廷是絕不可能撥得下來的。”
蕭晨沉吟了一會兒，立馬就拍板。
“好，就這麼辦！”
當夜，蕭晨的奏折八百裡加急飛奔京城。
而在此期間，各地的暗影都沒閒著。
檄文之後又是新一輪的造勢。
老百姓開始認定了這一場仗就是當朝皇帝的一個錯誤決策。
七日後，京城。
蕭晨的戰報和奏折同時到了禦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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