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靈珠和魔丸這世界上的小孩大體上有兩種，
一種討人厭精力旺盛的，還有冷靜聰明會照顧人的。
而張海樓便是第三種—純粹的魔丸。
張海琪帶著許心回住處，
她的住處在廈城西街一條僻靜的巷子盡頭，小院門楣上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寫著"海記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角種著一叢半死不活的茉莉，廊下晾著幾件剛洗過的衣衫。
許心赤著腳踩在院裡的石頭上，還沒來得及打量清楚，就聽見一聲炸雷似的響。
"乾娘——！"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門後躥出來，手裡舉著根冒煙的香，臉上糊著泥點子，眼睛亮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張海琪眼皮一跳，下意識側身往旁邊避了一步，那動作快得像是身上長了預判的筋骨。
可她忘了身後還跟著個許心。
"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許心一聲短促的驚叫。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她不遠處炸開，泥點子混著可疑的黃色液體飛濺起來，糊了她半條腿。
空氣裡瀰漫開一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臭味。
張海琪回頭看了一眼許心，又看了一眼縮在門後頭、正努力把自己藏進陰影裡的張海樓，沉默了三秒鐘。
"張海樓。"她喊了全名。
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僵住了，慢慢從門後挪出來，露出一個心虛又帶著點得意的小胖臉。
張海樓大約七八歲，比許心高半個頭，一張圓臉上嵌著對黑葡萄似的眼睛，此刻正滴溜溜地轉，在張海琪和許心之間來回掃。
“乾娘，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他趕緊把炮竹往身後藏：“你相信嗎？”
張海琪盯著他看了三秒，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她隻是伸手把張海樓藏在身後的炮竹拽出來，隨手丟進牆角的水缸裡。
“我相信你現在及將來一定很後悔，她是你們的新師妹。”她語氣平平的。
張海樓的小胖臉皺成一團，看看張海琪的臉色，又看看站在廊下有些狼狽的許心。
那小孩兒從頭到尾沒吭聲，指縫裡還滲著泥水，身上濺了幾點黃褐色的東西，偏偏表情跟個沒事人似的。
張海樓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他慣常惹禍，乾娘也好，師兄弟也好，頂多罵他兩句打他兩下，他皮糙肉厚挨得住。
可麵前這個跟他個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不哭不鬧不罵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反倒讓他心裡發毛。
“……你、你怎麼不哭啊？”他忍不住問。
許心擡頭看他一眼：“為什麼要哭？”
“我炸到你了！”
“嗯。”許心點了點頭，“然後呢？”
張海樓卡住了。
他這輩子見過的小孩，要麼被他氣哭，要麼跟他一起瘋，從來沒有人用這種“你繼續說”的眼神看他，好像被牛糞炸到的不是他，而是張海樓自己。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幫你打水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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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就往後院跑，圓滾滾的身子絆了一下門檻，差點趴地上，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沒一會兒端著一小盆水踉踉蹌蹌地出來了，水潑了半路，到他跟前隻剩個盆底。
他把盆往許心腳邊一擱，又從自己兜裡掏出一條幹凈的帕子，上頭還綉著花，往盆裡一浸，擰了半幹，遞過去。
許心接過來，先擦了臉，又擦了擦腿。
張海樓蹲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小姑娘擦臉的時候眼皮垂下來，睫毛長長的，跟他養過的那隻瘸腿小奶貓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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