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借力打力白三爺的人在前頭領路，七拐八拐進了華埠深處一條僻靜的街巷。
巷子兩側是兩三層高的騎樓，樓下鋪麵都上了門闆，隻有盡頭一扇朱漆小門半掩著，裡頭透出暖黃的燈光。
西方和東方的結合，倒是別有異國風情。
白三爺推門進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進來坐”，人已經消失在門後頭了。
許心剛要邁步，就被張海鹽從後頭拽住了辮梢。
“哎。”他湊過來，壓低嗓子，小圓臉上寫滿了“我不服氣”四個字，“師父她憑什麼？”
“什麼憑什麼？”
“我和師兄來南洋，乾娘就給買了兩張船票，送都不送。結果呢？”張海鹽掰著手指頭數，“咱們哥倆到了馬來天生地養，流浪了小半年，還沒摸到分部的大門”
張海蝦在旁邊已經邁進門檻了，聽到這話回過頭，麵無表情地補了一刀：“你吃啥醋？真吃醋，把自己那個割了，師傅待你保準比任何人都好”
“海蝦，有你這樣的兄弟嘛”張海鹽更來勁了，手舞足蹈：“你瞧瞧，你這一來，接風的接風，安排的安排，我和你海蝦哥當初下船的時候連口熱茶都沒有！師父這心偏到南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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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心看著他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忽然覺得跟十年前那個因為沒新衣裳就在地上打滾的小胖子重疊在了一起。
她沒急著搭話，先把藤箱放在門檻邊，轉過身來看他。
“你說完了？”
張海鹽被她這個平靜的反應噎了一下，嘴還張著，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說完了。”
“那我也問你，”許心抱著胳膊，“師父讓你們來南洋是做什麼的？”
“幫乾娘幹活的，當辦事員”
“我來南洋是做什麼的？”
張海鹽張了張嘴，臉上那點理直氣壯忽然閃了一下。
許心不算張家人，隻幫著張家做明麵上的生意。
他和海蝦都是南海檔案館的預備辦事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擡起頭來看了看許心，煤油燈的光映在她側臉上，那根粗辮子搭在肩頭，辮梢的紅繩已經有些褪色了。
當初的小瘦猴也長成大姑娘了。
“哥餓了……”他嗓子有點緊，給自己找補，推了一把張海蝦：“海蝦，去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張海蝦被他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頭瞪了他一眼，卻也沒拆穿他。
張海蝦的肚子比他的嘴誠實，從昨天到現在在碼頭打了那麼一架，又從貨堆裡鑽了幾條巷子，正是餓的時候。
他乾脆順著張海鹽的話茬往屋裡走，嘴裡嘟囔著：“餓了，你不會自個兒去找？三爺家的廚房在哪兒我都摸不清。”
白三爺已經坐到太師椅上了，樂的看小輩打鬧，聽到孩子餓了，旱煙桿往桌角一磕，朝著後院揚了揚下巴：“天色晚了，我家僕人也睡了，西南方向，廚房竈上煨著肉骨茶，還有一鍋米飯。自己去盛，碗櫃裡拿碗。”
張海蝦還沒動，張海鹽已經躥出去了，身子從門檻邊一閃，眨眼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月洞門裡。
風裡傳來他含糊不清的聲音：“廚房在哪兒？三爺你家怎麼這麼大”
白三爺跟張海蝦對視一眼，兩人臉上表情如出一轍的無奈。
張海蝦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跟過去了。
許心把藤箱靠在牆邊，在桌旁坐下。
白三爺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你這趟來，你師父交代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許心端起茶杯暖了暖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白三爺，我和師兄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白三爺哼了一聲，煙桿在指間轉了一圈：“那白家算不了什麼，隻是張瑞樸也在馬來活動，我怕你被那傢夥盯上”
“瑞樸叔沒那麼閑”許心喝了一口茶，“我一個外姓人，盯上也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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