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叔叔你貴庚啊？二樓走廊比樓下安靜得多。
地毯吸掉了腳步聲，兩側壁燈的光線昏黃而均勻，照著牆上幾幅裝裱精緻的油畫。
管家引著兩人走到門口側身站定，朝內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張瑞樸帶著許心跨過了那道雕花門。
房間比許心想象中闊朗。
深色胡桃木護牆闆從地闆延伸到半腰，上半截貼著暗紋壁紙，一盞水晶吊燈懸在穹頂中央，光線落在底下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
赫曼總督正坐在書桌後麵，手指間夾著一支雪茄，旁邊站著兩個同樣端著酒杯的人一個穿軍裝的瘦高個兒，另一個就是方才倚在二樓欄杆旁的墨綠色旗袍身影。
許心跨進門的那一瞬，感覺到兩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來自赫曼，帶著那種英國人特有的、傲慢的審視；另一道來自那道墨綠色的身影，比赫曼的目光沉得多，像一捧壓在冰層底下的暗火。
赫曼從書桌後麵站起來，繞過桌沿朝他們走了兩步，麵上的笑容比方才在樓下遠遠看著時真切了些：“張先生，遠山小姐，快請坐。”
他沖旁邊那位墨綠色旗袍的身影擡了擡下巴，“來，我替你們引見一下，這位是南國商行的林小姐，近日剛到胥城落腳，對這裡的礦產和橡膠生意頗有興趣。張先生是南洋最大的橡膠園主，你們兩位倒可以多聊聊。”
許心看見那道墨綠色的身影從窗邊轉過身來。
燈火亮堂堂地打在那一身掐腰收身的旗袍上，腰線收得極窄，長鬢攏在一側肩頭，露出半張被燈光照得輪廓分明，極為美麗具有衝擊力的臉。
那人擡眼看過來時，目光先從許心臉上掠過，極輕極快的一下，像一片羽毛擦過水麵，然後在張瑞樸臉上停住了。
許心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雙眼尾微微上挑、搖曳生姿的姿態，在場所有男人都暗自打量的人。
此刻雖帶了人皮麵具，可她知道師兄已經生氣了。
正在兵荒馬亂之中勉強維持表麵體麵。
張海俠他還端著手裡的香檳杯，眼尾那道描出來的弧線在燈下微微挑著，嘴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禮貌得體，標準的社交場合該有的那種溫吞吞的客氣。
可許心太熟悉他了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在燈影底下轉了半圈，落在張瑞樸身上時，像一把裹了綢緞的刀，不傷人皮肉，隻割人麵子。
“張先生，”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壓出了女子常有的軟糯嗓音，可咬字卻比尋常女子利落許多，“恭喜了。我方才在樓上遠遠看著，滿廳的人都為你們鼓掌，真是難得的喜事。”
張瑞樸微微欠了欠身，麵上那層笑意滴水不漏：“林小姐過獎了。一時衝動，倒是讓各位見笑了。”
張海俠輕輕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杯沿的光碎在墨綠色的袖口上。
他偏了偏頭，目光從張瑞樸的領針滑到他別在口袋裡的金懷錶鏈上，又從錶鏈滑回他的臉。“張先生看起來倒是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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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俠的語氣平平的，像在評價一件櫥窗裡的陳設，“不知今年貴庚了？”
張瑞樸的笑容紋絲不動：“不年輕了，三十有七。”這小傢夥果然被激怒了。
“哦？”張海俠把香檳杯舉到唇邊抿了一口，杯沿擋住了半張臉，隻露出那雙在燈光底下微微彎著的眼睛，“那比我預想中要大一些。方才在樓下遠看張先生跳舞的英姿，還以為不過二十齣頭呢。”
他頓了一頓，把杯子放下來，目光不緊不慢地掠過張瑞樸的臉：“我原先還以為，能做出這種當眾求愛壯舉的男子，至少該年輕個二十歲。畢竟情熱是少年人的事，到了張先生這個年紀，多半該把心思放在事業上才對。”
許心的腳趾在鞋裡蜷了一下，扣出了三室一廳。
她看見張瑞樸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抽，麵上那層笑仍撐得穩穩噹噹，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比方才微不可察地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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