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打獵九月中的時候,張作霖忽然說要出城打獵。
這事往年也有,每年秋天一回,帶著部下和老兄弟出城三四天,打點麅子野兔回來,算是秋日裡的一個樂子。
但今年他跟二姨太說的時候加了一句:"把那幾個小的也帶上。"
二姨太愣了一下:"都帶上?大小姐和大少爺還行,學銘和懷笙才六歲……"
張作霖擺了擺手:"六歲也不小了,我六歲都進山了。
帶他們出去見見世麵。"
二姨太張了張嘴,也沒再說什麼,張羅著給四個孩子準備秋獵的衣裳和物件。
拿說是出城住帳篷,夜裡涼,得帶厚衣裳,還得帶上驅蚊蟲的藥粉。
張懷笙聽說要出門,高興得在東廂房的炕上打了個滾。
她來帥府半年多了,除了當初從新民走過來那一趟,還從沒正兒八經出過城。
帥府裡頭的日子規規矩矩的,她想知道外頭是什麼樣的。
"大姐,你說城外頭是啥樣的?"
她趴在炕沿上問張首芳。
張首芳正在給她縫一件厚夾襖,手裡的針線沒停:"城外頭有啥稀罕的?不就是地、莊稼、樹。"
"那跟咱新民一樣不?"
張首芳的手停了一下,擡頭看了她一眼:"……差不離,也有地,也有樹,就是比咱那兒平整些。"
張懷笙沒再問。
她聽出來張首芳提起新民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
她大姐想起她娘了。
她沒繼續往下說,把話頭收了回來,趴在炕沿上安安靜靜看張首芳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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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一早,帥府門口停了好幾輛馬車。
張作霖騎一匹黑馬走在最前頭,穿了件深灰色的獵裝,腰上別著一把短槍,跟平時在書房裡的樣子判若兩人,看著利落、輕快,整個人像是被秋風吹散了一層沉氣。
常蔭槐跟在後麵,騎一匹棗紅馬,也換了獵裝,隻是顏色淺一些,臉上帶著笑,跟旁邊的部下說著什麼。
再後頭是幾個勤務兵,還有兩匹馱東西的騾子。
四個孩子坐一輛帶篷的大馬車,二姨太陪著。
張學銘興奮得趴在車窗上往外瞅,屁股底下跟長了刺似的坐不住。
張首芳讓他老實坐著,他坐了一會兒又趴回去。
張懷笙也趴在車窗的另一側,奉天城的城牆從車窗裡慢慢往後退,城樓上的旗子在風裡呼啦啦地飄著。
出了城路就不平了。
官道還算規整,可出了官道拐上土路之後就顛起來了。
馬車輪子碾過坑坑窪窪的路麵,車廂一晃一晃的,張懷笙被顛得左右晃蕩,隻好靠在張首芳身上穩住自己。
張學銘的臉倒是白了一瞬,但很快又精神起來,指著窗外喊:"大姐你看!那是什麼!"
張首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地,莊稼收了,剩茬子呢。"
"地咋這麼大?"
"地本來就這麼大。"張首芳說,"你以前在新民沒見過?"
張學銘縮了縮脖子:"……以前沒仔細看。"
其實是以前太小了,他和張懷笙連院子都很少出。
張懷笙靠著車窗往外看,秋天的土地確實不一樣。
夏天的時候她沒看過,但秋天的高粱玉米都收了,田地裡隻剩下一截一截的茬子,齊齊整整地排著,從路邊一直延伸到天邊。天又高又藍,雲彩白得晃眼,往遠了看像是能看到天地的交界線。
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帶著一種跟城裡完全不一樣的味道,乾燥的、寬闊的、帶著泥土和莊稼稈子殘餘氣息的味道。
張懷笙深吸了一口氣,讓那股味道灌進肺裡。
她忽然有點理解她爹為什麼喜歡出城打獵了。
這種感覺跟府裡不一樣。
府裡什麼都有,什麼都規整,可那種規整讓人的胸腔也收著。
出了城,胸腔忽然就敞開了。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馬車停下來。
張懷笙從車窗探出頭去,看見前麵是一片林子,不算密,稀稀疏疏的,樹葉子紅黃相間,像是被人拿顏料潑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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