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母親下達了死命令要護住大房,這兩名老嫗便能不打折扣地守死大門。
連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都能硬生生頂回去,半點陰奉陽違的雜念都無。
在這見風使舵的深宅大院裡,能做到這份上,已是極為難得。
但,也絕不能抵消她們從前對大房做的種種。
「勞煩兩位嬤嬤了。」鍾廷淵聲音沙啞,衝著二人微微頷首,「外頭折騰了半日,想必也受驚了,下去歇會兒吧,這裡有我守著,不必留在這兒伺候了。」
「是,大爺有事隻管喚一聲。」
周嬤嬤和吳嬤嬤對視一眼,見大爺麵上毫無怨怪之色,心裡落下一塊大石,恭恭敬敬地躬身退離了屋子,順手將內室的簾幕落下。
此時,東廂房內。
鍾老夫人正歪在迎枕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外頭大門外發生的事,她雖然看不真切,可以為趙麗華那等身份和氣勢,怎麼也能帶幾個心腹粗仆把這群不知死活的狗奴才按在地上抽打,再長驅直入正房。
誰敢想,竟這般窩囊!
「廢物……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鍾老夫人兩隻肉乎乎的小拳頭死死砸在軟榻的緞麵上,小胸脯起起落落。
「等到老三回來……」鍾老夫人咬得小乳牙咯咯作響,「得知那丫頭想護著大房,定會命人直接把那大門砸開!」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等著小兒子鍾廷聿回府。
日頭一點點偏西。
窗欞外的天光自金黃轉為昏暗,再漸次被暮色吞沒。
鬆鶴堂裡掛起了八角琉璃燈。
可前廳與二門外,依舊沒有傳來半分侯爺回府的動靜。
到了晚膳時辰。
果果和溫靜嫻都毫無甦醒的跡象。
小廚房的煙囪冒了一下午的白氣,各色進補的精細菜餚早就備齊了。
西次間裡。
「嬤嬤。」
鍾廷淵心中意動,喊了周嬤嬤。
「大爺有什麼吩咐?」
「小五那邊,晚膳和我這邊有何區別?」鍾廷淵問道。
「回大爺的話,六姑娘那邊是王嬤嬤親自盯著的,和您的一樣。」周嬤嬤答道。
鍾廷淵搖了搖頭:「靜嫻還在睡著,我一人吃不下這些。小五不過五歲的年紀,縱然胃口再好,又如何用得完那一整桌大菜?平白浪費了。」
他稍一沉吟,眼底升起幾分身為人父的希冀。
「你去一趟東廂房,跟王嬤嬤說一聲,不用兩頭擺桌了。去把六姑娘請過來,就說……我為父想跟她在一處用晚膳。」
自打上午見著女兒那般戾氣橫生,鍾廷淵這整整半日心頭都在滴血。
骨肉至親,哪怕這五年來大房無力庇佑,讓孩子在外吃儘了苦頭,也不該生分仇視到那等田地。
他總盼著能同女兒坐在一張桌上,親自替孩子夾一筷子菜,溫言軟語地問幾句,將那冰冷的關係慢慢融開。
周嬤嬤聽了,道了聲『大爺說得極是』,便轉身出了屋,奔著東廂房去了。
沒過多會兒。
東廂房那邊傳來一陣極其沉重又凶戾的腳步聲。
鍾老夫人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沒處發泄呢。
聽見周嬤嬤過來說,那個殘廢老大竟然擺出父親的譜,要喊她過去陪著吃晚膳,積蓄了一下午的怨毒瞬間頂上了腦門。
鍾廷淵聽見腳步聲,急忙將背脊挺直了些。
他看著走到桌案前那個身穿素淨道袍的小小身影,強擠出一抹帶著討好的溫和笑意,把手邊的甜白釉碗往前推了推。
「小五,快坐,陪爹一起……」
「誰是你女兒!」
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喝,生生打斷了鍾廷淵的話。
鍾老夫人站在圓桌前。
她抬起那隻肉乎乎的小手臂,指尖直直戳向鍾廷淵的鼻樑骨。
那張原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小臉上,五官扭曲成一團,透著和她年紀全不相符的陰毒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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