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裡的景象，沉默了幾秒。
滿室的玫瑰，床上也有，梳妝台上也有，窗台上也有，深紅色的花瓣把整個總統套房裝點得像某種儀式現場。
在床的最中央，一朵朵玫瑰被擺成非常土的心形的形狀，中間放了一張白色的卡片。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腿都有點發麻，威爾才緩步走過去，彎腰，拿起那張卡。
卡上用鋼筆寫著幾行字，筆跡瀟灑優美，卻又帶著一絲工整和克製，收尾處帶著微微上揚的弧度，是他熟悉的筆鋒，寥寥幾個字：
謝謝你，選擇我。
——漢尼拔
威爾盯著那幾個字，倏地笑了，那個笑裡什麼情緒都有，又什麼情緒都不像。
他幾乎可以想象出漢尼拔在寫這張卡時的樣子——神情篤定，嘴角帶著一點對自己的謀劃成竹在胸的弧度，大概在他的設想裡，威爾會哭著從地穴裡跑出來，跑回這裡，推開這扇門，看見這一室玫瑰，然後感動地……
可惜了。
威爾冷著臉把那張卡放回床上。
漢尼拔沒有如願。
轉身走進浴室，擰開了水龍頭，熱水從花灑裡傾瀉下來，蒸汽很快模糊了鏡子。他在水下站了很久，久到皮膚開始發紅，久到那些玫瑰的氣味終於被沐浴露的香氣壓下去，久到足以把今天積攢的疲憊、憤怒、還有那些他不想細想的東西一並衝走，或者，至少把表麵衝乾淨。
出來的時候，手機早就充滿了電，傑克的未接來電壓滿了屏幕，還有一條信息，附著一段視頻——是今天在街上的那段，有人拍了上傳，他和漢尼拔，破碎的車窗，以及那一記巴掌。
不過視頻下麵的評論區已經清空，帖子本身也找不到了，想必是被國際刑警以最快的速度壓下去了。
威爾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他實在太累了，懶得理傑克。
此時此刻，他隻想睡覺。
他躺到床上，拉過一邊的被子，側過身。
目光落在另一側空曠的枕頭上，那裡沒有人，隻有幾片散落的玫瑰花瓣，深紅色的，安靜地躺在那裡。
他默默轉到另一邊睡，閉上眼睛。
可閉上眼睛，那一室的玫瑰香卻還在，它們占據了整間屋子，不是他能忽視的濃度，把他的思緒一次一次地拉回那個地穴，拉回黑暗，拉回那雙手，拉回那一聲聲...
電話響了。
“…”威爾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聽筒，"喂？"
"抱歉打擾您，先生，"前台女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請問是漢森·萊克特先生嗎？"
"不是，我……"
“哦，那您是他的愛人，威爾格雷厄姆？”
不等威爾開口，前台的女士繼續說話，語氣有些為難和焦急。
"是這樣的，先生。漢森先生在頂樓餐廳預訂了一套八點開始的浪漫燭光晚餐套餐，廚房已經備好了所有菜，我們嘗試聯係您多次，您一直沒有接聽……"
威爾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退掉吧。"
電話那邊有一瞬間的沉默，"抱歉，先生，這個預定是提前兩個月訂好的，無法退款。食材都是當日從市場上采購的最頂級的品質，明日無法繼續使用……"
前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像是被叮囑過無論如何都要把這頓飯送出去，威爾有些煩躁，他根本不餓，根本不想吃這頓飯，可這位女士卻還一直在說。
"…那個，先生，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可以安排工作人員將餐食送到您的房間。"
威爾沉默地捏了捏眉間，想必這位前台也是受人之托才這麼執著，他沒必要為難一個打工人，“行吧，送上來吧，謝謝。”
前台很明顯地舒了一口氣，“多謝，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威爾掛斷電話，坐起來，靠在床頭。
又是那滿屋子的玫瑰，和一張空蕩蕩的床。
他盯著對麵那麵空白的牆，沒有再閉眼，隻是坐著，一直等到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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