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把酒話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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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叔半夜來敲靜室的門。
林遠正在打坐，小周天走到第三遍，炁過玉枕穴的時候還是卡——跟之前一樣，猶豫了一拍才過去。他正琢磨這事，門響了。
啞叔從不在他練功時打擾。
林遠起身開門，啞叔站在門口，比劃了兩個字——
"大哥來了？"
林遠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
啞叔指了指前院。
月光從院牆上方灑進來，照見石桌旁坐著一個人。身形雄壯，肩膀很寬，麵前擺著兩壇酒——空了一壇，另一壇開了封。
"三弟！來來來——"
喬峰轉過頭，先衝他咧了一下嘴。那笑有點歪，有點大，喝多了的笑。
林遠走過去，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的臉——頭發亂糟糟的，胡茬長了一臉，顴骨比兩個月前突出了不少。但眼睛是亮的，不像落魄的人，倒像是趕了很遠的路終於到家的那種亮。
"你這酒哪來的？"
"你那啞巴仆人給的，"喬峰拍了拍壇子，"好酒！無錫的？"
"惠山泉酒。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那你該早請我來。"
林遠被他氣笑了，在對麵坐下，拿起碗倒了一碗酒。
喬峰已經喝了不少，臉上泛著紅，說話的嗓門比平時大了一圈："來，三弟，先乾一碗！我打雁門關一路喝過來，什麼酒都喝了，就差跟你喝！"
"你從雁門關喝過來的？"
"可不是！"喬峰端起碗碰了一下林遠的碗，仰頭就乾了，"每到一個鎮子就找酒肆，喝完走人，走完再喝。路上碰到好幾個認出我的，追了兩條街沒追上——不是我跑得快，是他們喝不過我！"
他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
林遠看著他的笑，沒跟著笑。
這笑聲太大了。大到有點刻意。
"大哥，你笑什麼？"
"高興啊！見到我三弟不高興？"喬峰又給自己倒了一碗，"你知不知道，我在路上就想——我那三弟在汴京考狀元呢，不知道考上了沒有。萬一沒考上，我請他喝酒；萬一考上了，我還請他喝酒。反正都是喝酒！"
"考上了。"
"什麼？"
"省試榜首。"
喬峰愣了一瞬，然後猛地一拍桌子："好！我喬峰的結拜兄弟！榜首！"他又拍了一下，石桌上的碗都跳起來了，"來來來，必須再乾一碗！"
林遠端起碗，陪他乾了。
惠山泉酒入口綿柔，但後勁烈，兩碗下去胃裡就燒起來了。
"榜首啊……"喬峰咂了咂嘴，"我當年要是有個兄弟考榜首，我非得讓全丐幫都知道——對，吳長風那老小子最愛喝酒，我讓他扛著酒從洛陽喝到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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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丐幫的人關係很好？"
"那當然！"喬峰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我跟你說，丐幫那幫人，看著粗，其實最講義氣。有一年我去西夏刺探軍情，帶出去十七個人，回來十六個——"
他停了一下。
"少了一個。"
林遠沒問。
喬峰自己說了："老周。周大勇。六袋弟子，比我大三歲，跟我一起入的幫。西夏人圍上來的時候，他斷後，讓我帶人先走。我走了三步回頭看他——"
喬峰端起碗，沒喝，捏在手裡。
"他衝我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衝上去了。"
酒碗在月光下微微發顫。
"十七個人出去，十六個人回來。我回來那天晚上一個人在營帳裡喝了三壇酒，吳長風闖進來搶我酒壇子，我說你別搶，他說我不搶，我陪你喝。"
喬峰放下碗，嘴角扯了一下："後來吳長風也喝多了，抱著我哭，哭得比我還凶。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叫花子，鼻涕眼淚糊了我一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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