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傳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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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偏殿，燈火通明。
讀卷官們忙了兩天。二百七十三份策卷，初評判等，複排定序，前十名用黃綾封好，呈至禦前。
禦案上擺著十份卷子。偏殿裡站著六個人——三個讀卷官，兩個樞密院的人，還有端王趙佶。趙佶不是讀卷官，但他代天子賜宴瓊林苑，皇帝讓他也看看。
六個人都不說話，看著禦案上那十份卷子。
皇帝翻了前三份，又翻回來，翻了第二遍。
"這份，"他指了指其中一份，"誰寫的？"
讀卷官上前一步："回陛下，無錫林遠。"
皇帝點了點頭，繼續翻。
旁邊的樞密副使王正也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是王稟的叔父，當然不會在皇帝麵前說侄子的好話——但不妨礙他替侄子掃清障礙。
"陛下，臣有一言。"
"說。"
"此卷文采斐然，見識亦佳，然——"王正頓了一下，"此人結交江湖草莽，與丐幫前幫主喬峰結為異姓兄弟，此事在汴京已傳得沸沸揚揚。若點此人為狀元，隻怕天下人議論——新科狀元，竟與江湖中人稱兄道弟，朝廷的體麵何在？"
殿內安靜了一下。
三個讀卷官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隻看文章不看人，初評的時候這份卷子確實排在前三。但王正這話說出來，就不是在論文章了，是在論人。
皇帝沒表態，又翻了翻卷子。
"朕問的是文章，不是人。"
王正低下了頭："臣失言。"
但他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狀元不隻是文章的事，還代表朝廷的臉麵。
皇帝目光在王稟和林遠兩份卷子之間停了一下。
"趙佶，你怎麼看？"
趙佶一直在旁邊站著，手裡轉著那把羊脂玉扇墜的折扇，表情很淡。忽然被點名，他愣了一下，收起折扇走上前。
看了一會兒，笑了一下。
"皇兄，臣弟以為，這份卷子確實寫得好。"
皇帝看著他。
"但王大人說的也有道理，"趙佶不緊不慢地說，"狀元嘛，是朝廷的門麵，要穩重些才好。"
折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不如——給個探花吧。"
殿內又安靜了一下。
“那無錫林遠，我倒是識得，相貌堂堂，給個探花郎倒也算是名副其實！”
王正的眉頭微微舒展——探花，一甲末位。不是狀元，算不上朝廷門麵，那些議論就站不住腳了。但也進了三甲，麵子上過得去。
趙佶這個折中，兩邊都不得罪。
皇帝看了趙佶一眼，又看了看卷子，最後點了點頭。
"準。"
傳臚當天，天還沒亮，宮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二百七十三個貢士，烏壓壓一片，在宮牆下跺著腳等門開。天邊泛著魚肚白，宮牆上的燈還沒熄，火苗在晨風裡晃。
林遠旁邊站著個矮胖子，昨晚大概沒睡好，眼圈烏青，一直在搓手。
"兄台，"矮胖子湊過來，"你緊張不？"
"還行。"
"我不行，"矮胖子搓手的速度更快了，"我解試第九，省試四十七，殿試我寫崩了——策題出來的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寫了半頁才找到方向，你說這能進幾甲？"
"你這心態，怕是三甲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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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胖子的臉一下子垮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插嘴："兄台別嚇他，三甲就三甲，進士出身又不分高低——"
"怎麼不分？"矮胖子瞪他，"一甲賜進士及第，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同進士出身——差著兩等呢！同進士算什麼進士？人家叫你'同進士'，你聽著舒坦？"
"那也比落榜強。"
"……那倒是。"
宮門緩緩推開，沉重的聲響在晨霧裡回蕩。
三人都不說話了，魚貫而入。
還是崇政殿。還是那根兩人合抱的紅柱子。還是那個看不清臉的明黃身影。
但氣氛不一樣了。上次是策問，各寫各的。這次是宣榜，刀俎已定，魚肉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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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製帝皇，運承天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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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三十七百二士進取，試殿科此"
"——名三甲一第，第及士進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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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韓陽洛，名二第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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